第72章 第72章

“明天…… 陪我去一趟吧。”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淡，像干涸开裂的河床，再也渗不出水来，“总得有人送他最后一程。”

何雨柱沉默了很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阶前几丛半枯的野草。

最终，他只应了一个字：“嗯。”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朝自己屋里挪去，门槛有点高，抬脚时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屋里昏昏暗暗，桌上还摆着中午没喝完的半碗粥，表面己经凝了一层薄皮。

她没点灯，就在昏沉里坐着。

窗外传来贾家媳妇骂孩子的尖利声音，接着是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谁家在淘米做饭。

这些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声响涌进来，反倒让屋子显得更安静。

老太太闭上眼，易忠海小时候的模样突然浮现在眼前 —— 瘦瘦的脖子，仰着脸喊 “干娘”，手里攥着半块窝头，非要往她嘴里塞。

那窝头糙得拉嗓子，可当时她却觉得，比什么都甜。

夜色渐渐变浓，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婉转的腔调悠悠飘过来，淌过院墙、瓦檐，最后碎在越来越深的黑暗里。

老太太转向何雨柱和一旁的中年妇人，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等天亮以后，我们去见他最后一面。”

妇人立刻别开脸：“我不去。”

“几十年夫妻的情分，” 老太太的指节攥得发白，“难道连最后一眼都不值当？”

“他在外面勾搭别的女人。” 妇人的话一字一顿，像把钉子敲进木头，“生不出孩子，全都怪到我头上，要是嫁了别人，我早就抱着孙子享清福了。” 她吸了口气，“我这辈子，就是被他毁了，不见。”

“报纸上乱写的东西你也信？” 拐杖再次撞向地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

“警察都定了案，他自己也认了。” 妇人打断她，声音忽然变轻，“别的事我都听您的，就这件，不行。”

老太太不再看她，浑浊的眼珠转向旁边沉默的何雨柱：“柱子，你必须陪我去。”

何雨柱摇了摇头。

“让我一个老太婆自己过去吗？” 她瞪起眼睛，“要是实在不想见他，你把我背到门口，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心里清楚，不能逼得太狠，身边能指望的人，就只剩这一个了。

真闹僵了，往后的日子会更难，这个折中办法，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何雨柱想了想，点了点头。

老太太看着这两个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曾经在院子里说一不二、人人敬重的人，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要不是还有她这把老骨头惦记着，恐怕连送终的人都找不到。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背起了老太太。

路很远，他们走过一段尘土飞扬的土路，坐上叮当作响的公交车，又走了一段路，看守所灰白色的围墙终于出现在眼前，空气中飘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向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后，何雨柱留在外面，一位警察搀扶着老太太，慢慢走进那道沉重的铁门。

走廊尽头的牢房里，易忠海蜷在墙角，胳膊紧紧抱着膝盖，乱糟糟的头发盖住半张脸。

不远处，同屋的几个人挤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瞟向他，压低的交谈里漏出几声短促的嗤笑。

铁门打开的刺耳声响打破了一切，警察站在门口，朝角落喊：“易忠海！有人来看你了！”

牢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听见没？又有人来看咱们易大爷啦！”

“这种货色怎么会有人来看？怕不是上次那个记者又找上门了！”

“可别提了，那记者是嫌从易忠海身上挖的料还不够多吗？”

“易忠海！把你肚子里的坏水都倒给记者听听，也让咱们乐呵乐呵！”

有人甚至吹起了尖利的口哨。

墙角的黑影动了动，抬起一张满是污垢的脸，他眼睛瞪得很大，仿佛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怎么…… 又是那个人？他己经走到绝路，就等着最后一刻，那个耍笔杆子的怎么还不肯放过他？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他猛地弹起来：“我不去！” 嘶哑的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谁都不见！说得好听，什么有人来看我，到头来，还不是那个记者要来找我！这回你们骗不了我，我死也不会再跟他说半个字！”

他突然发疯似的扑向牢房里支撑屋顶的木柱，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缠上去，脸死死贴在粗糙的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