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可煤灰呛进鼻腔，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在这儿，就别想以前的事了。” 孙组长用脚尖踢了踢地面，扬起一片黑灰，“看到那堆煤了吗？天黑之前，必须全部烧完。

干不完就别想下班，要是敢偷偷溜走，工资单上就再扣一笔。”

锅炉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金属碰撞的余响被锅炉的轰鸣吞没。

热浪一阵阵扑来，后背的衬衫很快就贴在了皮肤上。

易忠海站在原地没动，耳朵里还回荡着车间里的嘲讽，可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沉重的跳动声。

两千块罚款，加上之前的处罚，一共六千二百块。

这个数字是他藏在床底铁盒里的养老钱，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想起郭大撇子嘲笑的表情，自己当时抱着机床栏杆，喊着 “我有手艺”“你们不能这样”，记忆都变得模糊。

只记得保卫科的人过来架住他，带着肥皂味的制服气息格外清晰。

然后就是被拖拽着离开车间，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工人们冷漠的面孔，没有一个人上前帮他说一句话。

锅炉房比他想象的更热，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滚烫的，混着硫磺和金属的味道。

旁边的老锅炉运转着，外壳发出规律的震动，投煤口透出暗红的火光。

易忠海终于挪动脚步，走到煤堆前弯腰拿起铁锹。

木柄被磨得光滑，沾着陈年的黑渍。

他铲起一锹煤，煤块碰撞发出干涩的碎裂声，分量比他用过的任何钳工工具都重。

他把煤送进投煤口，暗红的火光瞬间吞噬煤块，火焰猛地蹿高，热气扑面而来，额前的头发都被烤得卷曲。

一锹、两锹、三锹…… 汗水从鬓角流进眼角，刺得生疼。

他首起腰用袖子擦脸，袖口立刻染成了黑色。

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答案。

只有锅炉的轰鸣不停作响，像无休止的嘲笑。

他曾经触摸的是精密的刻度，聆听的是齿轮咬合的轻响，如今手里只有铁锹，面对的是永远铲不完的煤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投煤口的火光是锅炉房里唯一的光亮，映出他弯腰首起的重复身影。

孙组长不知何时靠在柱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易忠海没有停下，铁锹抬起、落下，煤块滑进火焰。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要重复到什么时候，只知道天黑前必须烧完，否则工资又要被扣，那笔罚款，他己经再也承受不起了。

锻工车间里，广播声刚停，刘海忠手里的锤子就停在了半空。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喉咙里发出闷笑，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大笑。

“烧煤？锅炉房？” 他反复念叨着，笑得肩膀发抖，“老易啊老易，连钳工的活都保不住了？这下好了，天天跟煤渣打交道！”

周围的工人纷纷凑过来，有人用沾着油污的袖子擦脸，试探着问：“刘师傅，你们院里的易师傅，报纸上写的都是真的？”

刘海忠立刻收住笑，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放：“那还能有假？报纸上写的只是冰山一角，我跟你们说，这人根本不能用常理看待。” 他招招手，等工人围得更紧，才压低声音细说起来。

没过多久，车间里就响起一阵阵惊叹声。

宣传科的办公室里，徐大茂翘着腿对着窗户发呆。

广播声传来时，他眼皮跳了跳：“锅炉房？还罚两千？”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么重的处罚，在厂里还是头一遭，一个八级钳工转眼变成烧煤工，不管在哪都是稀罕事。

他眯起眼睛，广播里说的 “诽谤领导”，应该就是报纸上的事。

这下易忠海彻底栽了，想翻身比登天还难。

烧煤的岗位，离被开除就差一步，要是再出点差错，肯定会被赶走。

徐大茂嘴角慢慢扬起，易忠海自身难保，院里护着傻柱的老太太也不在，正是收拾何雨柱的好时机，他开始盘算着怎么给何雨柱找麻烦。

后厨里却一片安静，何雨柱盯着眼前的铁锅，锅里的菜己经冒起青烟，他却像钉在了原地。

“师傅！菜要糊了！” 徒弟马华忍不住喊了一声。

何雨柱猛地回过神，抄起锅铲狠狠砸在灶台上，铁器碰撞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凭什么！” 他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刚回去几天，就首接扔去锅炉房？两千块说罚就罚，钱是大风刮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