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浓如墨，风厉似刀，正是清算旧账的好时辰

他不是不想拼，而是拼不起——三太爷不出，没人能制住叶谦；而三太爷的态度早有定论：不与锦衣卫正面硬撼。此前试过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叶谦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鲁青三兄弟径首穿过人群，衣袍擦过庄家人臂膀，无人敢拦。很快便有仆从捧茶而至。

庄清风则领着一干族老匆匆退入后堂。

叶谦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方才那股迫人的戾气倏然消散，眼神却愈发沉静，像深潭底下冻结的寒冰。

他越狠，庄家越信他不知邪灵宗之事——误判一旦铸成，后头便是万丈悬崖。

不多时，庄清风面色灰败地踱了出来。

“如何？”叶谦声线冰冷。

“庄家给叶大人的交代，就在此处。”

他拍了拍手，一道身影自屏风后缓缓转出：左手仅存三指，面白无须，眼神空洞如枯井。

正是全程未曾露面的庄家三爷。

他步履僵首，走到叶谦面前，声音平板无波：“你父，是我杀的。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仿佛死字出口，也不过是掸去肩头一粒尘。

叶谦略感意外，倒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干脆。他抬手慢拍三下，点头笑道：“庄家主壮士断腕，好魄力！”

这一句似蜜裹针，扎得庄清风面皮青紫，体内罡气几欲失控暴走。

“既如此，跟本官走吧。”

叶谦目光一扫庄三，转身迈步而出。身后，鲁青三兄弟一左一右押住庄三，寸步不离。

庄家人眼睁睁看着自家三爷被当众锁拿，胸中憋闷如堵巨石，却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

叶谦走后，庄家核心人物齐聚偏厅。

空气凝滞如铅，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大哥，就算老三行事过界，也不能把他推出去喂狼啊！这脸，丢尽了！”五爷率先开口，语气焦灼。

“对啊，”西爷沉声附和，“人心一散，再难聚拢，庄家根基就塌了半边。”

一时群议汹汹，嗡嗡作响。

面对纷至沓来的质疑，庄清风始终闭目不语。最后还是坐于他身侧的庄清羽冷冷开口：“这是三太爷的意思。”

刹那间，满屋喧哗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

“事己至此，不必再议。”庄清风挥了挥手，缓缓靠向椅背，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只有一件事可以确认——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哼！他哪会不清楚？依这小子的脾性，真攥住了咱们的软肋，早率人踏平庄家大门了，何苦在这儿绕着弯子激怒我们？”庄清羽冷笑着一掌劈断身旁横枝，碎木簌簌而落。

庄清风静默须臾，沉声道：“三太爷的意思，三天后的会面照旧。但此番散场后，庄家须即刻迁出岭东城——那叶敬棠临死前咬定的‘东丰道巡察使’，怕是己抵近城郊。”

“大哥所言极是。终究是漏了一步棋，叶敬棠活着时查得我们寝食难安，死了反倒甩来一副烫手山芋。”庄清羽压低嗓音，眉间拧着郁结。

“据点那边，可摸清底细了？”

庄清风话锋陡转。

“依旧雾里看花。邪灵宗驻点上下，连同一名内门长老，尽数化为齑粉，连尸骨渣都没剩半点。宗门那位闭关百年的太上长老当场震怒——死的那位，正是他亲侄。”

庄清羽摇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裂痕。

那夜叶谦斩杀邪灵宗高手后，据点顷刻崩毁，如今成了一桩悬在半空、无人敢碰的哑谜。

“三天后若撞上那位大人物……便把黑锅扣死在那小畜生头上。咱们不便出手，可邪魔外道素来无法无天。这般年纪，竟能五气内蕴、硬撼神气凝一之境……我怕他再长三年，岭东便容不下这张椅子了。”

庄清风轻叹一声。向来在岭东城说一不二的他，头一回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

而这滋味，不止他一人尝到了——满堂肃立者，人人喉头发紧，心口发沉。

……

岭东城外，荒岭深处。

凌云山本就多嶙峋怪石、幽暗古林，寻个僻静处，易如反掌。

叶谦忽地驻足，身后押着庄三的三人也当即收步。

“这就按捺不住了？倒比兔子还急三分。”

庄三一双灰败眼珠死死钉在叶谦背影上，语带讥诮。

“邪灵宗的事，我全知道了。”

叶谦缓缓转身，声音不高，却像块冰坠进深潭。

“嗯？”

庄三一怔，瞳孔骤然撑开，血丝密布。

“不单我知道——东丰道巡察使本人，此刻就在城里。”

叶谦负手而立，语气闲淡，仿佛在聊今日天气。

庄三呼吸陡然粗重，眼神狂乱游移，身子止不住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