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9章 抚恤金

静安出门之后，晚上冬儿放学，大姑周英在学校门口接冬儿。

周旭跟冬儿说了周末去玩的事。冬儿没答应，也没拒绝。

冬儿跟大姑回到家，写完作业，就去了静安的房间。

打开电脑，她查点东西。她在电脑上打下几个字：爸爸去世，抚恤金归谁？

查了几遍之后，她沉默了。

周英帮冬儿端洗脚水，冬儿说：“大姑，不用你给我端水，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英陪着冬儿泡脚。

冬儿两只白皙的脚丫在水盆里来回地抬起放下。她心里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冬儿想了想，抬头看着大姑问道：“大姑，我听人说，我爸去世有抚恤金，这抚恤金归谁呀？”

周英一愣，诧异地看着冬儿：“你咋想起来问这个？”

冬儿不想露出静安的名字，就说：“我们上学，学到抚恤金这节，同学就问我，说你爸没了抚恤金给你了吗？”

冬儿说到这里，又抬眼看着周英：“大姑，我爸的抚恤金给我妈了？”

周英摇摇头：“那时候你妈和你爸都离婚了，你爸的抚恤金跟你妈没关系。”

说到这里，周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冬儿从来没问过这件事。

周英就盯着冬儿问：“你妈跟你说起抚恤金？”

冬儿想了想，实在编不好别的理由，就把那天静安跟她说的话，她跟大姑说了。

“我妈说，我爸去世有一笔抚恤金，应该有我一部分。我跟我妈生活，这笔钱应该是我妈保管，我妈说得对吗？”

周英半天没说话，默默地看着冬儿：“这都是你妈跟你说的？”

冬儿摇摇头，缓缓地说：“我跟我妈吵架，说我妈抠门，舍得钱给小白看病，我妈就说，她要是抠门，当年我爸的抚恤金她就跟我奶争，把我那份要出来。

“后来我查电脑，那上面也说了，我爸抚恤金有我一半，大姑，是吗？”

周英看着自己唯一的侄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九光去世，关于抚恤金，周妈都扣下了，没有给冬儿一分。

当时，周妈的想法是这样的：“这钱我给孙女留着，不能落到陈静安的手里，要是落到她手里，她就都给花了。我儿子的钱凭啥给她花？她都跟我儿子离婚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冬儿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

周英也一直以为冬儿小，不懂事。现在冬儿大了，张嘴问她这件事，她怎么回答？

周英就敷衍地说：“电脑上你查的东西能准吗？那都是胡诌八咧。”

冬儿说：“我问老师，老师也这么说。我老师的丈夫是律师，她特意回家问律师的。可这笔钱谁也没跟我说过。我妈那天要是不骂我，也不会说。大姑，这件事到底是咋回事？”

周英只好说：“我也不太清楚，你周日去奶奶家，问你奶奶吧。”

第二天，周英送冬儿去上学，看到冬儿进了学校，她就骑车回了九光的楼上。

周妈已经吃完早饭，在厨房收拾碗碟。

周英就把冬儿说的话，跟周妈说了。

周妈立刻丧着脸，不高兴地说：“那肯定是陈静安那个小骚货，跟冬儿说的，她捅咕冬儿跟我要钱。”

周英扎起围裙，帮周妈拖地。

周英说：“妈，这笔钱是我老弟的抚恤金，本来就应该有冬儿一部分。冬儿现在还没到十八岁。你说话不能总是讲歪理。”

周妈说：“我啥时候讲歪理？我说得不对吗？我儿子的钱，她陈静安凭啥惦记？”

周英把拖布撂下，扭头看着厨房的里的周妈：“咱娘俩说话能不能好好说？这件事跟陈静安没关系，是你孙女问我，周日她可能回来问你，你自己想好怎么说。”

周妈耷拉着脸，不高兴地说：“我就说花没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让孙女跟我要命吧。”

周妈就是这样不讲理，周英也没有办法。

周英后来问：“妈，那笔钱你存起来了？”

周妈一听大姑娘问这句话，一下子翻了：“存啥呀？都让周杰拿走了。当时她开超市，没钱租房子，就把九光那笔抚恤金拿走了，到现在我也没要出来，一要她就一吭吭。”

周英看着自己的老妈，重重地叹口气。

周日，冬儿来到奶奶家，奶奶给冬儿包驴肉蒸饺。

冬儿在旁边看电视，一直没有询问抚恤金的事情。

周英和周妈包饺子在厨房。

周妈没忍住，主动问冬儿：“冬儿，你妈惦记你爸的抚恤金了？”

冬儿抬头看向周英：“大姑，我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周英责备地瞪了周妈一眼：“妈，你会不会说话呀？人家陈静安啥时候问你抚恤金？”

周妈也不高兴：“那她捅咕冬儿问抚恤金，不就是她想问吗？”

冬儿走到厨房，靠着门框，眼睛看着奶奶，平静地说：“奶奶，我爸的抚恤金有没有我的份？”

老太太立刻就撒泼：“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跟我要你爸爸的抚恤金，肯定是姓陈的那个骚货捅咕你的，让你跟奶奶打仗。”

冬儿看着奶奶，说：“奶奶，我不问了，你也别骂我妈了。”

老太太却不依不饶，还在厨房里骂骂叨叨。

冬儿坐在客厅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她频繁地换台，也不知道冬儿看哪个节目。

中午，晓峰和周杰也来吃饭。

周杰拎着一兜水果，在门口换拖鞋。

周杰对冬儿说：“我超市可忙了，要不是我大侄女回来，我都不来。”

周妈在厨房喊冤：“周杰啊，你作孽啊，你侄女现在跟你要她爸爸抚恤金。”

周杰只要不提钱，就是正常的。一提钱，她就不正常。

如果是别人跟她要账，她就更不正常。

周杰也不听周妈说完，也不听周英解释，就开始骂静安：

“肯定是陈静安捅咕冬儿的，这笔钱跟陈静安有什么关系？当初她不好好跟我哥过日子，到外面胡扯六拉，现在跟我哥离婚了，连我哥的抚恤金她都来争！”

冬儿正端着一摞碗往餐桌前走，她看着老姑破马张飞的样子。

老姑的这种表情，冬儿已经看得太多。

冬儿平静地问：“老姑，我问你一件事，我爸当年去世，有没有抚恤金？”

周杰说：“有啊，当然有了，可这件事跟你妈没关，她个臭不要脸的，咋地，现在写书不挣钱了，又来要这笔抚恤金？”

冬儿说：“老姑，别说我妈的事，我就问有没有这笔抚恤金，你说有。那我想知道，我爸的抚恤金有没有我的份儿？”

周杰脱口说：“有你的份，可你不是小吗？就由你奶奶给你保存，等到你上大学的时候，这笔钱就给你。”

冬儿盯着周杰，又问了一句：“那具体数目是多少？”

周杰又开始撒泼：“你盯着你老姑干啥？你每次回来，我都给你带吃带喝的，没想到你这么没有良心，竟然逼着老姑问这笔钱，你问我干啥，问你奶奶。”

周妈立刻对冬儿说：“那笔钱都被你老姑拿走了，冬儿你别跟我要，你想要这笔钱，就跟你老姑要！”

冬儿看着老姑，说：“我奶说得是真的吗？”

周杰生气地吼起来：“你们这是要干啥？我大哥没了你们就欺负我。我手里有钱能不给你们吗？我手里不是没有钱吗？”

晓峰忽然在一旁说：“老姨，你咋总说没钱呢？你家超市是安城第一家，你还说你没钱？”

周英狠狠地瞪了晓峰一眼，怪儿子多话。

周杰哭起来：“现在小辈都开始欺负我。你们都是大学生，高中生，欺负你老姑初中都没念的人。当时家里穷，我也没念书，好容易做个生意，借点钱，你们还天天要，要逼死我呀！”

冬儿拿起一个驴肉蒸饺，放到碗里，她没吃。

周杰又哭又骂，夺门而去。

周妈看着冬儿说：“这下你满意了吧？你就是回家打架的，这回把你老姑骂跑了，你满意了吧？”

冬儿不解地看着奶奶：“我骂过我老姑一句吗？我大姑在这里，我小哥在这里，他们听见我骂人的话吗？

“奶奶，你说话一张嘴就带啷当，我老姑也是，骂完我妈就骂我。我可没骂人，我一句脏话都没说。

“我爸的抚恤金我问问都不行？其实这笔钱应该有我一部分，我大姑和我小哥都是文化人，你们肯定明白吧？

“我只是问问，我还没说要钱，你们就开始骂我不懂事，我问我爸爸的抚恤金，我咋不懂事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妈当初为啥要跟我爸离婚，她嫌我爸没文化，嫌你们不讲理，胡搅蛮缠。

“这个家，我再也不回来了，我要是再回来，就跟你们一样学得胡搅蛮缠，没理辩三分！”

冬儿一推椅子，站起身，她拎起自己的包开门而去。

晓峰急忙跟出来：“冬儿，你还没吃饭呢。”

冬儿说：“我家里有饭，回家吃。”

晓峰说：“那我送你回家。”

晓峰一直都稀罕这个妹妹，他心疼妹妹。冬儿长得好看，还文文静静的，从来不挑事。

晓峰大学四年，寒暑假回来，到姥姥家能看到冬儿，他跟冬儿能聊到一起。

晓峰把冬儿送到家门口，问：“冬儿，家里有现成的饭吗？你会做吗？”

冬儿说：“我妈走的时候，冰箱里塞满了吃的，啥都有，你回去吧。”

冬儿回到楼上，坐在沙发里，在厨房泡方便面，端着暖壶里的热水泡方便面的时候，眼泪吧嗒吧嗒落进面里。

她打开自己的抽屉，摆弄着爸爸给她留下的东西，画片，糖纸，打火机，烟盒……

她看着那些东西，泪眼再一次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