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分别

大年初六，宋栀下午两点下楼的时候，他的车己经停在楼下了。阳光从楼顶斜照下来，落在车身上，泛着淡淡的光。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见她出来，他笑了一下，递过来一杯。

“早。”他说。

她接过来。“早。”

两个人上了车，他发动车子。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亮亮的。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有拎着年货走亲戚的，有带着孩子出来玩的。路边的小店开了大半，卖鞭炮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小孩。

“去哪？”她问。

“海边。”他说。

她笑了。“不是说去过了吗？”

“再去一次。”他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说，再去一次。”

她愣了一下，想起昨天在车上随口说的那句“再去一次”。她以为他只是应了一声，没想到他记着了。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到了海边，人比昨天多了一些。有人在放风筝，一只老鹰形状的风筝在天上飘着，线一收一放。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在沙滩上疯跑，主人跟在后面喊。有小孩蹲在地上挖沙子，挖了一个坑，又填上。她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他站在她旁边。

“明天几点走？”她问。

“早上六点。早点走不堵车。”他说。

她点点头。他看着她。“不用送，太早了。你多睡会儿。”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声音闷闷的，节奏很稳。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细碎的，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白。

“阿余呢？”她问。

“送徐延那儿了。他帮我带两天，说正好给他车行看门。”他笑了一下。

她笑了。“它会看门吗？”

“不会。但它会叫。有人进来就叫。”他说。

“那也行，吓唬人。”她说。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他走在靠海那一侧，把她挡在里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不刺骨，但有点凉。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看见了，伸手帮她把围巾又拉高了一点，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笑了。“你干嘛？”

“怕你冷。”他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海风吹得他头发有点乱。她伸手，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还是那样，欠欠的，但眼睛里有光。

走到一块礁石旁边，她停下来。他站在她旁边。礁石上长着绿色的海藻，滑溜溜的，有几只小螃蟹在缝隙里爬。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她忽然问。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看安排，可能夏天。也许七月份，也许八月份。”

她没说话。他看着她。“等不了？”

她瞪他一眼。“谁说的。”

他笑了。“那就等。”

她也笑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夏天海边人更多。”她说。

“那就不来海边。去别的地方。”他说。

“去哪？”

他想了想。“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她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碎在上面，一闪一闪的，像碎掉的银子。

往回走的时候，他又牵住了她的手。这次她没低头看，就让他牵着。他的手很暖，比海风暖多了。两个人走在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被海浪冲掉，又留下新的。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海浪冲得掉脚印，冲不掉走过的路。她没说出来，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明天真不用送？”她问。

“不用。你多睡会儿。”他说。

她点点头。他看着她。“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她说。

走到车旁边，他松开手。她坐进车里，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子开出去，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街边的店铺亮着灯，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

“晚上吃什么？”她问。

“回去做。冰箱里还有菜，昨天我妈炖了排骨，还剩一些。”他说。

她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去，别太晚。”

“嗯。”他说。

到了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他也没催。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看着方向盘上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今天高兴吗？”他问。

“高兴。”她说。

他笑了。她看着他。“你呢？”

“高兴。”他说。

她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回头。他还坐在车里，看着她。阳光落在车顶上，亮亮的。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从窗户往下看。他的车还停在那儿，没走。她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走到家门口，她停下来，又往下看了一眼。车还在。她笑了一下，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