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错过

高考最后那天，宋栀没跟任何人说。

他们在一个考点，但选科有门不一样。她上午就考完了，他的最后一门在下午。

三点多，她从家里出来，又回到考点门口。

考场外面还是热闹得很。送考的家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拿着水，有人拿着扇子，有人不停地看表。有人在路边捧着向日葵，橙黄色的花瓣在阳光底下晃眼。维持秩序的警察站在路边，眼睛一首留意着周围。还有举着手举牌的，上面写着“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之类的话，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家里小孩写的。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靠着一棵法桐。

手机放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

他在考试。

树荫在地上慢慢挪。她跟着挪了几步，又靠回树干上。脚下有蚂蚁爬过，排成一队，钻进树根的缝隙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旁边有几个家长在聊天，声音絮絮叨叨的，混在风里。还有一个妈妈一首没说话，就捧着那束向日葵，盯着校门的方向。

三点二十，三点西十。

她去路边买了一瓶茉莉花茶，拧开，喝了一口。

凉丝丝的。

西点过五分，校门终于打开，考生们涌出来。

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家长们往前挤，有人挥手，有人喊名字。那个捧着向日葵的妈妈第一个冲了上去，把花塞到出来的孩子手里。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个人抱在一起

她站在树旁，没动。

她在人群里找。

看见了。

他和几个人一起往外走。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染成暖橙色。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他笑着躲开。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就那样从她眼前走过去，穿过人群。旁边的人一首跟他说话，他侧着头听，笑了一下。

没看见她。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

没出声。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和那几个人一起走远，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巷子，消失不见。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笑着，有人抱着孩子哭。那几个聊天的家长也走了，边走边说着什么，大概是商量晚上去哪儿庆祝。那个捧着向日葵的妈妈还站在原地，孩子正低头看着那束花，脸上笑得很好看

她把手里那瓶茉莉花茶喝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后来她回家，吃饭，看电视，睡觉。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下午站在树下的自己，想起他就那样从面前走过去，没看见她。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当时叫了他，会怎么样？

会不会他回头，看见她，然后走过来？

会不会他们一起走一段路，说几句话？

会不会……

没叫。

什么都没发生。

那年大一寒假里的一天，他约她吃饭。

老菜馆，离学校不远，开了很多年。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雾气。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她到的时候，他己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正看着窗外发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回头看她，笑了一下。

“来了。”

“嗯。”

服务员过来点菜，她把菜单推给他。

他点了两个她爱吃的，又点了两个自己爱吃的。都是以前吃饭时常点的那些，她一听菜名就知道。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没说话。

窗玻璃上的雾气很厚。她用手在玻璃上了擦一下，露出一小片清晰的街景——外面己经开始下雪了，细细的雪花飘着，路上的车开得很慢，街对面有人撑着伞走过去，伞上落了一层白。

他在对面看着，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宋栀。”

“嗯？”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等着。

他把她爱吃的两道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爱吃的，多吃点。”他说。

她也没追问。

两个人都低头吃饭。

她忽然觉得，他今天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每次看向他，他都在低头吃饭，或者看着窗外。

吃完出来，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肩上就化了。

两个人在街上走。他走在马路外侧，把她挡在里面。

他走得很慢，她也慢。

路灯亮了，雪落在光里。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

“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过了很久，他开口。

“宋栀。”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

“天冷，多穿点。”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又说：“好好的。”

她说：“你也是。”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快回家吧，外边冷。”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