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年货

一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宋栀被她妈拉着去买了年货。

她妈一早就起来收拾，换好衣服，在客厅喊。“快点快点，市场人多了挤。”

她赖了五分钟床，还是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出来，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多买点排骨。”

她妈说。“知道了。”

她笑了。她爸每年过年都惦记排骨，说排骨炖好了比什么都香。她小时候不理解，现在也不理解，但每次她爸这么说，她就觉得过年快到了。

三个人出了门。她爸开车，她和她妈坐在后座。车子往老城区的方向开，路上车不多，阳光很好，照在车窗上，暖洋洋的。

“今年过年早。”她妈说。

“嗯，月底就三十了。”她爸说。

她妈算了算。“还有十来天。”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十来天。他在路上还要折腾一天。她算了算，他到家那天，正好是小年。她笑了一下。

她妈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她摇摇头。“没什么。”

她妈没再问。她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市场里人己经很多了。卖肉的、卖鱼的、卖干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妈走在前面，她和她爸跟在后面。

“人真多。”她妈说。

“过年嘛。”她爸说。

她妈在一个肉摊前停下来。“排骨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她妈开始挑，一块一块翻着看，拿起来对着光看肉的颜色，又放下。

“要肋排，肉多点的。”她妈说。

老板称好，装袋。她妈递给她。“拎着。”

她接过来，拎在手里。还挺沉。

她爸在旁边看着。“再买点五花肉，做红烧肉。”

她妈说。“家里还有。”

她爸说。“多买点，过年人多。”

她妈又买了两斤五花肉。她拎着两个袋子，手勒得有点疼，换了个手。

她妈看了一眼她的手。“疼了？给我。”

她说。“不用，不疼。”

她妈没再坚持，继续往前走。

走到鱼摊前，她妈停下来挑鱼。活鱼在池子里扑腾，溅出水花。她爸在旁边等，她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给你做排骨”。她笑了一下。

她妈回头看她。

“你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想起个事。”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回去继续挑鱼。买了条鲈鱼，又买了条黄花鱼。她妈把鱼递给鱼贩处理，刮鳞、去内脏，动作麻利。

她拎着三个袋子，手更疼了。她爸伸手接过去两个。

“我来。”

她笑了。“谢谢爸。”

她爸没说话，拎着袋子往前走。她妈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头。

路过干货摊，她妈停了停。“木耳买点？”

她爸说。“家里还有。”

“香菇呢？”她妈问。

“也还有。”她爸说。

她妈想了想，还是买了一袋红枣。“过年包枣馒头。”

她点点头。小时候过年她妈蒸枣馒头，她专挑枣吃，把馒头掰开，枣抠出来，馒头剩下。她妈说她浪费，她爸说他小时候也这样。

路过糖果摊，她妈问“买点糖？”她说“买点吧”。她妈挑了几种，她看见一袋大白兔奶糖，伸手拿了一包放进去。

“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她妈问。

她说。“偶尔吃一颗。”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爸在旁边站着，也没说话。她把那袋大白兔奶糖往袋子深处塞了塞。

她妈又挑了一袋水果糖、一袋花生酥、一袋奶糖。结账的时候，她妈掏钱包，她抢着付了。

她妈看她一眼。“你请客？”

她笑了。“嗯，过年嘛。”

她妈没再推，把钱包收回去。

逛了一圈，三个人手里都拎满了。她妈说“差不多了，回去吧”。她点点头，跟着往外走。

走到市场门口，她妈忽然停下来。

“那个开奔驰的，过年回不回来？”

她愣了一下。“什么？”

她妈没看她，低头整理手里的袋子。“就是上次来店里拿酒的那个，老鲍家的儿子。”

她心跳快了一拍。“应该回吧。”

她妈点点头。“那到时候叫他来家里吃饭。上回烧烤他爸妈不是请咱们了吗，也该回请了。你爸说老鲍家的儿子人不错，稳重。”

她没说话，心里跳了一下。她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她怕她妈看出什么，但脸上没敢露出表情。

“再说吧，还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安排。”她说，语气尽量平淡。

她妈点点头。“那你问问。提前说，我好准备。”

她“嗯”了一声，没再往下接。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街边的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她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爸安静地开着车。没人再提那件事。

她松了口气。她和她的事，她妈不知道。她爸也不知道。在她爸妈眼里，他就是老鲍家的儿子，两家人是朋友。过年请他来吃饭，是礼尚往来。她笑了一下，把脸转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