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初雪

一月初的一个傍晚，青岛下雪了。

宋栀下班的时候，天己经黑了。她走出公司大楼，细碎的雪花正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天。路灯亮着，雪花在光里打着转，慢悠悠地往下落。地上己经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路灯下的雪，细细密密的，像碎掉的棉花。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下雪了。”

发完，她知道他收不到。但还是发了。

她往停车场走，雪越下越大。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她没戴帽子，也没撑伞，就那么慢慢走着。停车场里的车都盖了一层白，她找到自己的车，掸掉挡风玻璃上的雪，坐进去。车里很冷，她发动车子，开了暖风，等了一会儿才走。

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忙活。她爸在客厅看电视，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下雪了？”她“嗯”了一声，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外面雪大吗？”她说。“还行，刚下。”

她换了鞋，走到窗边往外看。雪还在下，路灯的光被雪花搅得模模糊糊的。楼下有人在走，撑着的伞上积了一层白。她站了一会儿，她妈喊她吃饭了。她应了一声，洗了手，帮着她妈把菜端上桌。

吃饭的时候，她妈念叨。“明天路滑，开车慢点。”她说知道了。她爸在旁边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吃完饭，她回了房间。窗外的雪还在下，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他发的视频请求。她愣了一下，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他靠在床头，穿着体能训练服，头发短短的，看起来刚洗完澡，还没完全干透。

“下雪了？”他问。

她点点头。“嗯，刚下的。”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你拍的照片，看不清，就看见一片白。”

她笑了。“手机不行，拍不出来。雪花太小了，镜头对不上。”

他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也靠过去。“那你形容一下，什么样子的。”

她想了想。“细细的，密密的，在路灯下转着圈往下落。地上己经铺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他听着，忽然说。“像碎掉的棉花？”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说。“你以前说过的。高中的时候，有一年下雪，你说雪像碎掉的棉花。”

她想起来了。好像确实说过。那天下课，她站在走廊上，他走过来问她冷不冷，她说冷，他说那你还站在这儿。她说看雪。他说雪有什么好看的。她说像碎掉的棉花。他笑了，说棉花不是白的吗。她说就是白的。

她笑了。“你还记得。”

他说。“记得。”

她没说话，看着屏幕里的他。他也看着她。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你那边冷不冷？”他问。

她说。“还行，零下两三度。”

他点点头。“那多穿点。出门戴帽子，围巾围好。”

她说。“穿了。围巾帽子都戴了。”

他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没戴帽子？”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说。“你头发湿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有点潮。“就淋了一会儿，从停车场到楼门口，没几步路。”

他皱眉。“明天该头疼了。”

她笑了。“哪有那么娇气。我以前冬天也不戴帽子，不是好好的。”

他说。“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她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他说。“现在有人管你了。”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他看着她，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知道了，下次戴。”

他点点头。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他也在那边靠着。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屏幕，谁也没说话。她听见他那边的声音，有人在打呼噜，有人翻了个身。

“你们那边几点了？”她问。

他说。“快九点。”

她点点头。“那你该睡了。”

他说。“不急。”

她看着他。“明天不训练？”

他说。“训。但今天不想早睡。”

她愣了一下。他看着她。“想多看你一会儿。”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看着她的脸。她也看着他。屏幕里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瘦了。”她说。

他说。“没有。”

她说。“有。下巴都尖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吗？没觉得。天天看自己，看不出来。”

她笑了。“你自己当然不觉得。”

他也笑了。

“过年能回来吗？”她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

她等着。

他继续说。“假批下来了，年前回去，能待十来天。”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他看着她。“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