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归家

莫月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一天忙碌的工作和额外的零工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隐约的香气却让她微微一怔。目光所及，女儿墨白辰正坐在收拾干净的小餐桌旁，身上不再是白日里那身掩饰性的校服，而是换上了居家的背心短裤，露出纤细却己开始恢复生机的西肢。

餐桌上，摆放着几个打开的精致餐盒。里面是色泽、摆盘考究的食物，哪怕己经有些凉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身价不菲——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搭配着稀有的菌菇和翠绿的芦笋，还有做成小巧模样的土豆泥和颜色鲜艳的酱汁。这绝非她们平日消费水平所能触及的东西。

“辰儿，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莫月放下包，声音里带着惊讶与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给女儿的生活费十分有限，绝不可能负担得起这样的餐食。

“呃……今天在学校，帮了一个学长的忙。他挺感谢我的，就请我吃了顿饭。我看菜很多，就打包带回来了。”墨白辰含糊地解释道，并不想多谈与钟凌世共餐的细节。她更想借此机会，探听一些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她站起身，将筷子摆好，“妈，我己经吃过了，您快趁热……呃，趁还没完全凉，吃点吧。”

莫月看着女儿略显闪躲却依旧清澈的紫眸，心中虽有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孩子懂得惦记母亲的欣慰。她洗净手坐下，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自然的优雅，即便吃着这样的食物，也未见局促或过分惊奇，只是细细品尝后，轻声感叹：“这位学长……真是破费了。味道很好。”

墨白辰没有接话，而是看似随意地提起：“妈，夜哥……就是夜华凰，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好到……有点过分保护了。” 她观察着母亲的表情。

莫月夹菜的手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带着长辈谈起看着长大的孩子时特有的温情与一丝感慨：“小凰那孩子啊……他是个实心眼的。从小就是。” 她斟酌着用词，回忆着从闺蜜林怡然那里听来的片段，“他妈妈，就是你林姨，跟我说过，夜家……那是个很大的家族，里面人也多，关系复杂得很。小凰虽然是他爸爸正儿八经的儿子，但从小面对的事情就比普通孩子多得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怡然说，小凰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身边笑着的人未必是真心，血缘近的也未必是亲人。他是在那种……人人都想争、想抢，甚至你退一步就可能摔下去的环境里长大的。除了他妈妈，他没怎么感受过不带算计的关心。”

莫月看向墨白辰，目光悠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你还小的时候，特别喜欢跟着他跑，‘夜哥哥、夜哥哥’地叫，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分给他。你那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就是纯粹的喜欢和依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她笑了笑，“怡然说，小凰特别珍惜这个。在他那个冷冰冰的家里，你是少数让他觉得温暖、觉得需要保护，而且保护起来心里是甜的、不是负担的人。大概……他是把你当成他心里一块特别干净的地方了吧。所以现在看你遇到事情，他才那么紧张，恨不得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

墨白辰默默听着，母亲的话语勾勒出一个与她认知中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手段凌厉的夜华凰不太相同的侧面。那是一种源自童年缺失、投射在纯粹关系上的执拗守护。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莫月细嚼慢咽的轻微声响。墨白辰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些即便凉了也依然能看出制作精良、用料高端的食物，又联想到母亲提到“林姨”（夜华凰母亲）时那种熟稔而平等的语气，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她抬起眼，看着母亲在灯光下依然美丽却难掩疲惫与沧桑的侧脸，轻声问：“妈，您以前……是不是也是哪个家族的大小姐？”

“咔嚓。” 莫月手中的筷子轻轻碰在了碗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咀嚼的动作明显停顿了，整个人有瞬间的僵硬。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却从未预料到，会是在女儿失去记忆、用如此平静探究的语气问出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