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城邀约

檀木盒子在沈清欢的书房里放了三天。她每天打开它，把那些设计稿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看母亲画的云、风、雨、雪。那些线条纤细而笃定，每一笔都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带着体温，带着呼吸。她没有动笔去改，也没有动笔去续，只是看。看了三天，她终于看懂了——母亲不是在画珠宝，是在画自己。云是她的自由，风是她的漂泊，雨是她的思念，雪是她的纯洁。她把灵魂拆成西种形态，画在纸上，留给了女儿。

第西天，沈清欢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京城的，她从未见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沈清欢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干练而礼貌。

“我是。”

“我是北京尚美珠宝设计公司的艺术总监助理，我叫林微。我们总监看到了您的作品‘传’，非常欣赏。她希望能与您见面，谈一谈合作的可能性。不知您近期是否有时间来京城一趟？”

沈清欢握着手机，愣了几秒。尚美珠宝，国内最顶尖的珠宝设计公司之一，旗下签约的设计师都是业内大咖。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接到他们的电话，也从未想过自己的画会被他们看到。她看了一眼桌上母亲的设计稿，心跳加速了。

“谢谢您的邀请。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我等您的回复。”林微挂断了电话。

沈清欢放下手机，坐在书桌前，对着母亲的设计稿发呆。苏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奶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沈清欢。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探头看了看沈清欢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谁的电话？看你魂都丢了。”

“尚美珠宝。北京的那家。他们想跟我合作。”

苏糖的嘴巴张成了O型，奶茶差点掉在地上。她一把抓住沈清欢的手，声音高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尚美？那个尚美？国内珠宝设计的天花板？清欢，你要火了！你这是要飞啊！”

沈清欢被她摇得头晕，抽出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我还没答应。我想想。”

苏糖急了：“还想什么想？尚美主动找你，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去了，你的作品就能被更多人看到，你的品牌就能有更好的平台。你不是要创立‘清欢’吗？尚美能帮你铺路。”

沈清欢沉默了几秒，放下奶茶，看着桌上母亲的设计稿。云、风、雨、雪。母亲画这些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她？有没有人邀请她去更大的舞台？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母亲没有去成。她留在了江城，留在了那间青石巷的旧房子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画一些只能锁在皮箱里的梦。

“苏糖，我再想想。”

苏糖看着她眼底那抹犹疑，没有再催。她了解沈清欢——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怕离开熟悉的地方，怕面对未知的挑战，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了那些期待她的人。但她己经不是一个需要被推着走的人了，她是一个需要自己迈出那一步的人。

晚上，陆砚深回来的时候，沈清欢正在院子里看月亮。月光很好，将光秃秃的桂花树照得如同银铸。她把那枚银戒指从手上摘下来，举到月光下，“清欢”两个字在月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陆砚深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苏糖说你不高兴。怎么了？”

沈清欢把戒指重新戴上，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深邃。

“尚美珠宝找我合作。邀请我去北京见面。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陆砚深沉默了几秒，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怕什么？”

沈清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怕做不好。怕去了，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好。怕别人说，‘沈清欢也不过如此’。”

陆砚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以前也怕。怕画不好‘归’，怕拿不到奖，怕别人说你靠关系。你怕了那么多，哪一次真的输过？”

沈清欢摸着被弹过的额头，愣了一下。他说得对。她怕过，但每一次怕，都没有拦住她。她画了，画了“归”，画了“等”，画了“传”。她拿了奖，被看到了，被邀请了。怕没有用，往前走才有用。

“陆砚深，你觉得我应该去？”

陆砚深收回手，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