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之后

巡展的成功像一扇忽然打开的门，门外是沈清欢从未见过的世界。

采访邀约从西面八方涌来，有杂志、有网站、有电视台。苏糖的手机被打爆了，她不得不专门腾出一个笔记本，记录每一个采访的时间和地点。沈清欢看着那个越写越满的本子，心里有些慌。她不是一个喜欢被注视的人，她习惯躲在画板后面，用笔说话，而不是用嘴。

“苏糖，能不能推掉一些？”

苏糖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些为难：“清欢，这些都是正规媒体，不是那种八卦小报。你刚拿了金奖，需要曝光度。不然你的画谁来看？你的品牌怎么建？”

品牌。沈清欢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建品牌。她只是想画画，想把自己的感觉画出来，想让看到画的人觉得“活着真好”。品牌、曝光、商业运作——这些词离她太远了。

“我再想想。”

苏糖没有逼她，合上笔记本，握住她的手。

“清欢，你不用急着做决定。但你要知道，机会不等人。你妈妈当年也是因为不敢迈出那一步，才……”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清欢知道她想说什么。母亲当年创立了“清欢”品牌，但因为身体和家庭的原因，没能坚持下去。如果她当年再勇敢一点，也许今天的设计圈，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接。但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我妈妈。”

苏糖的眼眶红了，一把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第一场采访是在江城电视台。沈清欢坐在演播室里，灯光很亮，亮得她几乎看不清对面主持人的脸。主持人问了很多问题，有些她答得上来，有些她答不上来。问到“你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哪里”时，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

“来源于那些等不到的人。”

主持人愣了一下，追问：“等不到的人？”

沈清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

“我妈妈等不到回家，陈叔叔等不到我妈妈，林知远等不到我，陆砚深等了我六年。这些等不到和等到了，都变成了我的画。”

演播室里安静了很久。主持人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动容。

“沈清欢，你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沈清欢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只是把故事画出来了。”

采访播出后，反响很大。很多人被她的故事打动，专门跑去展厅看她的画。展厅的工作人员说，那几天的人流量比平时多了三倍，很多人站在“传”前面，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苏糖兴奋得不行，拉着沈清欢的手说：“清欢，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沈清欢没有笑。她看着展厅里那些站在她画前的人，心里忽然很平静。他们看的不是她的画，是他们自己的故事。她的画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心里那些等不到和等到了。

名气带来的不只是机会，还有麻烦。

沈清欢开始收到一些奇怪的私信。有人说她的画是抄袭的，有人说她是靠陆家的关系才拿的金奖，有人说她妈妈当年做过见不得人的事。苏糖气得要报警，沈清欢拦住了她。

“不用理。他们说的不是我，是他们想象中的我。”

苏糖看着她，眼眶红了：“清欢，你不生气吗？”

“生气。但生气没有用。我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吵架，是画出更好的画。”

苏糖擦了擦眼泪，笑了：“好。我陪你。”

陆砚深也看到了那些言论。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在沈清欢的书桌上放一杯热牛奶，便利贴上写着“早点睡”。他没有安慰她，没有替她出头，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她需要的不是保护，是相信。

一天晚上，沈清欢收到了一封信。信封是浅蓝色的，上面写着“沈清欢收”西个字，字迹清秀而陌生。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有一行字。

“你的画，我看到了。很好。继续画。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一个看过你画的人。”

沈清欢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又是他。程砚白。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最简单的话，给她最有力的支持。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把信纸折好，夹在母亲的那本日记里，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周末，沈清欢去了青石巷。她想看看陈知远，想告诉他，她的画被很多人看到了，有人喜欢，有人骂，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些看懂了她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