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暗影

决赛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沈清欢却越来越安静。

她把那幅“传”画了又改，改了又画，每一次都觉得不够。不是技法的问题，而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那双手是对的，那支笔是对的，那个“归”字也是对的。可整幅画缺少一种气息，一种能让人在看到它的瞬间就屏住呼吸的东西。苏糖说她太焦虑了，让她出去走走。她去了，沿着江城的河堤走了很远，走到石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走到第一次见到江临风的地方。可她还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那天傍晚，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幅几乎完成却总觉得缺了什么的画发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纸上，将那双手照得透亮。她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最好的设计，不是画出来的，是活出来的。”她一首以为“活出来”是指把生命注入作品，可此刻她忽然明白了，母亲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活出来，是把自己活成作品的一部分。她的手，不只是画手稿的手，还是做饭的手、擦眼泪的手、握着他的手的手。那支笔，不只是画画的笔，还是写日记的笔、写信的笔、在便利贴上写“记得喝水”的笔。那个“归”字，不只是回家的归，还是归心的归。

她重新拿起笔，在画中那双手的无名指上，加了一枚戒指。不是她戴的那枚银色的“清欢”，而是一枚素圈，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戒指的内侧，用极小的字刻着——“归”。没有人会看到那两个字，但她知道，它在。

画完之后，她放下笔，退后几步，看着整幅画。夕阳落在画纸上，将那些线条染成了暖橘色。她终于找回了那种感觉——不是技巧的完美，而是气息的完整。这幅画，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画完了？”

沈清欢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又是这个人。他怎么知道她刚画完？他在看着她？她抬起头，环顾西周——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窗户关着，门也关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校园的林荫道，有几个学生在散步，没有人看向这边。

她回复：“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复。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石沉大海。她将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个人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他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的每一幅画，知道她的每一次犹豫和突破。他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努力和脆弱，却从不让她看到镜子的另一面。

她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她知道，决赛那天，他会出现。

决赛前两天，沈清欢收到了一封邀请函。不是比赛的邀请函，而是陆氏集团年度盛典的邀请函。烫金的封面，内页写着“陆砚深先生携眷出席”。她把邀请函拿给陆砚深看，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头都没抬。

“不想去可以不去。”

沈清欢在他对面坐下，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你想让我去吗？”

陆砚深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想。但如果你不想，就不去。”

沈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

陆砚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眷属。”沈清欢站起来，拿起邀请函，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而且，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你的负担。我是你的选择。”

门关上了。陆砚深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陆氏集团的年度盛典在决赛前一天晚上。沈清欢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那枚刻着“清欢”的银戒指——不是当戒指，是当吊坠。陆砚深站在门口等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深灰色的，跟她裙子的颜色一模一样。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走吧。”

沈清欢将手放在他掌心里，两个人走出了老宅。

盛典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水晶吊灯、香槟塔、衣香鬓影。沈清欢挽着陆砚深的手臂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她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那就是陆砚深的太太？”“听说是个画画的。”“长得真像她妈妈。”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微笑着面对那些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