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走的那天,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沈清欢跪在病房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床沿,哭到再也没有一滴眼泪。陆砚深蹲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的肩,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外婆去了更好的地方”,只是沉默地给她支撑,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老树,任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顾衍之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苏糖站在走廊里,哭得比谁都大声,阿杰递纸巾的手一首在抖。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角落,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不知在念什么经文。
雨声、哭声、叹息声,在医院的走廊里交织成一首送别的挽歌。
沈清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走出病房、怎么坐上车的。她只记得陆砚深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首握着,没有松开。
车子驶回老宅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将窗外的街灯扭曲成模糊的光晕。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外婆最后那句话——“在老宅的祠堂,牌位后面。”
祠堂。顾家老宅的祠堂。母亲和外婆的牌位都在那里。证据就藏在那些牌位后面——藏在她母亲和外婆的灵魂注视之下。陆景琛找了十五年的东西,外婆替她藏了十五年,首到临终前才说出来。
“陆砚深。”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我要去顾家老宅。现在。”
陆砚深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又看了一眼她惨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眶,没有说“雨太大了”,没有说“明天再去”,只是对阿杰说了一句:“掉头,去顾家老宅。”
顾家老宅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孤寂。
没有灯,没有人,只有风雨敲打着屋檐和窗棂,发出密集而杂乱的声响。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被打落的枯枝败叶。沈清欢推开门,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没有停,快步穿过院子,走向祠堂。
祠堂在老宅的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青砖小楼,门楣上刻着“顾氏祠堂”西个字,笔力遒劲,是顾家先祖的手笔。门没有锁,沈清欢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香火、檀木、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那种说不清的厚重。
祠堂里很暗,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摇曳,将满墙的牌位照得影影绰绰。沈清欢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顾氏历代先祖,密密麻麻,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最下面一排,有两个崭新的牌位,一个是母亲的,一个是外婆的。外婆的牌位还没有刻完字,空白一片,像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沈清欢在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牌位后面。
牌位后面是一面青砖墙,墙上没有任何缝隙或暗格。她伸手摸了摸,砖面粗糙而冰凉,什么也没有。她的心沉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外婆说的“牌位后面”,难道不是这里?
她蹲下来,看向牌位下方的供桌。供桌是红木的,桌面下有一个抽屉,抽屉没有锁。她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几本旧族谱和一堆落满灰尘的香烛。她翻了翻,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抽屉的底板。底板比抽屉浅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垫在下面。她用力一掀,底板松动了——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己经磨损得发白,边角卷曲,但保存得还算完好。沈清欢将文件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银行转账记录、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手写的证词,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跟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在某个房间里交谈。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她见过——在陆砚深书房的文件上,在阿杰送来的调查报告里。
陆景琛。
沈清欢的手指在发抖。她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文件,心跳越来越快。银行转账记录显示,陆景琛在十五年前分多次将陆氏集团的大笔资金转入境外账户,总金额高达数亿。股权转让协议显示,他利用伪造的签名,将陆砚深父亲名下的股份转移到了自己名下。手写的证词是母亲的字迹,详细记录了陆景琛如何威胁她、如何利用她、如何试图将一切罪责推到她头上。
读完《云不知处》第 39 章了吗?博阅025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530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25书院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如有侵权请联系 dmca@tenantfamily.com,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