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顾衍之

见面的地点约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隐蔽、安静，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扇深灰色的大门，像是要把所有喧嚣都挡在外面。

宋辞开车送沈清欢过来，一路上欲言又止，好几次张开嘴又闭上。沈清欢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己经被她删掉的神秘短信——“你母亲的事，他也有份。”

她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可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的某个地方，不疼，但硌得慌。

“到了。”宋辞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转头看着她，表情比平时正经了许多，“弟妹，顾衍之人不坏，但他说话比较首。他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欢点了点头：“我知道。”

“还有，”宋辞犹豫了一下，“砚深知道你来见顾衍之。”

沈清欢愣住了。

“他让我告诉你——‘不管听到什么，回来再说。’”宋辞说完，推门下车，留沈清欢一个人坐在车里。

不管听到什么，回来再说。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记警钟。陆砚深知道她要来见顾衍之，知道她背着他在查什么，但他没有拦她，只是让宋辞带话——“回来再说。”

他信任她。

或者说，他愿意给她空间去弄清真相，然后再回来面对他。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那扇深灰色的大门。

会所的包厢不大，装修简洁雅致，一扇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里的翠竹。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高跟陆砚深差不多，但气质完全不同。陆砚深是冷，他是静——一种沉淀了多年的、经历过风浪的安静。他的五官不算特别出众，但胜在耐看，眉眼间有一种温润的书卷气，像古画里走出来的文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的纽扣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沈清欢看不懂的纹样。他的手指修长，端着茶杯的动作不急不慢，有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教养。

看到沈清欢进来，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嘴唇，最后停在她右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清欢。”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你长大了。”

沈清欢站在原地，手指绞着包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顾衍之，顾家长孙，她母亲的侄子。也就是说，他是她的表哥。

血亲。

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冷漠的父亲和不靠谱的继母一家，还有血亲。

“坐吧。”顾衍之看出她的紧张，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重新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是顾家自己种的茶，你母亲以前最爱喝。”

沈清欢在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茶香清冽，带着淡淡的花果香。她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跟我母亲……很熟吗？”她问。

顾衍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声音很轻：“很熟。她是我姑姑，也是我……半个老师。我小时候，她教我画画，教我认宝石，教我看人。她说，顾家的孩子，眼睛要亮，心要明。”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沈清欢，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歉意。

“清欢，对不起。”

沈清欢愣住了：“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没有早点去找你。”顾衍之放下茶杯，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姑姑去世后，奶奶想把你接到顾家来，但沈家不放人。后来沈家把姑姑的东西都藏了起来，我们连你在哪里上学、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是有人不让知道。”

沈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冷意——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那个名字。

“林婉清。”

沈清欢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林婉清。又是林婉清。

“姑姑去世后，”顾衍之的声音缓慢而平稳，像是在讲一个他己经重复过很多遍的故事，“顾家去沈家要人。沈明远答应了，说等姑姑的后事办完，就让清欢跟外婆住一段时间。但后事还没办完，林婉清就进了门。她跟沈明远说，顾家是外戚，不能干涉沈家的家务事。沈明远那个耳根子软的，就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