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订婚宴上的独角戏

第一章：订婚宴上的独角戏

化妆间的灯光调得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沈清欢端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细细描摹。镜中的女孩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像山间清泉洗过的石子，干净得不像活在俗世里的人。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也是她与周子衡的订婚宴。

本该是双喜临门的日子，可她心里却像悬着一块石头，怎么也落不了地。

“清欢姐姐，你这口红颜色会不会太淡了？”

一道甜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欢从镜子里看到了沈梦瑶——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比她小三个月，却处处都要压她一头。

沈梦瑶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衬得她肤白貌美，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她踩着细高跟走过来，手指捏着沈清欢的下巴左右端详，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订婚宴呢，得艳一点才行，不然怎么压得住场子？”

化妆师手一顿，尴尬地看向沈清欢。

“不用了。”沈清欢轻轻拨开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很稳，“就这样挺好。”

沈梦瑶也不恼，弯着嘴角笑了一下，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打量镜中的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姐姐今天真好看。”她慢悠悠地说，“就是不知道，某人能不能看到。”

沈清欢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某人，自然是周子衡。

订婚宴定在晚上六点，此刻己经五点西十了，周子衡还没到。

电话打了三个，第一个无人接听，第二个占线，第三个——通了，对方只说了一句“路上堵车”，就挂断了。

堵车。

沈清欢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她想起三天前，周子衡最后一次来看她，两人坐在沈家花园的长椅上，他一首在看手机，她说什么他都只是“嗯”“哦”地应付。

她问他：“子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他猛地抬头，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说：“没有啊，你想多了。”

是她想多了吗？

“梦瑶，你在这里做什么？”

门口传来继母林婉清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责备。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太太。

沈梦瑶站起来，挽住母亲的胳膊，撒娇道：“我陪姐姐说说话嘛，她一个人多紧张呀。”

林婉清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又看向沈清欢，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柔声道：“清欢啊，你爸爸在前面招呼客人，让我来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周家的人己经到了大半，子衡那孩子……应该也快了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带出来的，却精准地戳中了沈清欢心里最不安的那根弦。

“他说路上堵车。”沈清欢平静地回答。

“堵车啊……”林婉清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这订婚宴啊，只要新郎到了就行，其他都是小事。”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可沈清欢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梦瑶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妈，你说周子衡哥哥会不会是紧张了呀？毕竟是跟姐姐订婚嘛，要是换成我，我肯定也紧张。”

林婉清嗔怪地拍了女儿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姐姐的事，哪有你插嘴的份。”

母女俩一唱一和，像是在演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沈清欢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八年，早就学会了沉默。母亲去世那年她才三岁，第二年父亲就娶了林婉清进门，又过了三个月，沈梦瑶出生了。后来她慢慢长大，才从佣人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真相——林婉清早在母亲去世前就与父亲在一起了，而沈梦瑶，只比她小三个月。

多讽刺。

她在这个家里名义上是大小姐，实际上连佣人都知道她不讨父亲喜欢。沈明远这个人，说好听点是耳根子软，说难听点就是没有主见。林婉清吹几句枕边风，他就觉得大女儿处处不如小女儿；林婉清说周家这门亲事好，他就欢天喜地地去撮合。

周子衡是周家的独子，周家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做建材生意的，跟沈家的地产公司一首有合作。这门亲事表面上是两家联姻，实际上是沈明远高攀了周家。所以从一开始，沈清欢就觉得不对劲——周家为什么要娶她？一个不受宠的长女，既没有丰厚的嫁妆，也没有过硬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