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星期五有空吗？

晚自习的铃声在七点整准时敲响，育英中学的校园被切割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高三楼的灯光如白昼般通明，那是属于黎初和易屿的“战场”——他们要鏖战完整整三节晚自习，才能结束一天的奔忙；而高一楼的灯光，在第二节课铃声响起后便熄了大半，允谨夕和裴希云早早收摊，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教学楼。

黎初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在数学试卷的函数大题上顿住，眼角余光却固执地瞟向楼下的挂钟。第三节晚自习是高三专属的加练课，楼下高一的教室早己死寂无声。这是他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不是为了解开那道困住许久的导数题，而是为了等那两个无需忍受长夜苦读的女生。

易屿趴在桌上，手里转着黑色水笔，时不时抬眼瞥向黎初，嘴角挂着揶揄的笑：“别装模作样看题了，谨夕和希云早就在楼下路灯底下等着了。我刚才去厕所路过，看见希云那丫头在那儿踢石子玩呢。”

黎初收回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悸动。他和易屿是高三，身负升学压力，有三节晚自习；而允谨夕和裴希云是高一，只有两节，不用像他们这样躲躲藏藏、偷偷摸摸，反而能安安稳稳地站在楼下，等待他们放学。

这是他们几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无论高三的课业多繁重，黎初和易屿总会在第三节晚自习的最后十分钟，草草收摊，从拥挤的走廊人流中挤出来。

楼下的空地上，晚风卷着西月樱花的淡香，将路灯下的树影吹得轻轻晃动。

允谨夕安静地靠在教学楼的墙根下，蓝白校服的裙摆被夜风拂得微微扬起。她比刚入学时更亭亭玉立了些，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手里轻轻攥着一本没看完的诗集，目光时不时往高三楼的方向眺望。她不用逃课，无需躲避老师的视线，站在路灯底下，像一株在晚风里安然舒展的小草，自然又从容。

裴希云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胸，踮着脚尖往楼上张望，嘴里碎碎念着：“黎初和易屿也太慢了，第三节晚自习都快结束了，再等下去，我都能绕着操场跑两圈了。”

“别闹，他们高三课紧，再等两分钟嘛。”允谨夕轻声劝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藏不住的期待。

两分钟，在晚风里被拉得漫长而悠长。

首到高三楼的下课铃声“叮铃铃”响彻云霄，走廊瞬间涌出大批潮水般的学生，黎初和易屿才从人潮中挤出来，快步往楼下走去。

易屿走在前面，老远就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少年人的张扬：“希云！谨夕！我们来啦！”

裴希云立刻迎上去，伸手拍了易屿一下：“你们俩可算出来了，再晚一会儿，我都要去高三楼堵人了！”

“堵我们干嘛，又没欠你作业。”易屿笑着躲开，伸手揉了揉裴希云的头发，两人熟稔地打闹起来，脚步也顺着小路挪向远处。少年少女的笑声混在晚风里，很快就跑远了，留下一方安静的天地。

黎初落在后面，走到允谨夕面前时，脚步微微一顿。

路灯的暖光洒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她的睫毛纤长，垂着眼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黎初看着她，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的紧张，沉默几秒后，才轻声开口：“谨夕。”

允谨夕缓缓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眸立刻亮了一下，轻声应道：“嗯？黎初，怎么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同学的喧闹声和晚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黎初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酝酿了一整天的话，终于顺着晚风，轻轻飘了出来：“星期五下午，你有空吗？”

这句话，他在第三节晚自习的最后二十分钟里，在草稿纸上默默划掉又重写了无数遍。

允谨夕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她歪着头，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即轻声回答：“星期五下午吗？我要和姐姐一起回家，早就约好了。”

她的姐姐允雁菱，是高三的学姐，性子沉稳规矩，对她看得极紧。从小到大，允谨夕的周末和假期几乎都有姐姐的身影相伴。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出门，姐姐永远是那个替她把关、替她周全考虑的人。

黎初听到回答，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就被他沉稳的眼神压了下去。他早知道高一的课业轻松，也知道允谨夕向来不会违背和姐姐的约定。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心里抱着那一点微弱却固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