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明是你先抢的

凌浅悦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朝南的大卧室，采光极好。房间里的陈设和鹿清稚记忆中的差不多——白色的书桌、淡粉色的床单、墙上贴满了她和朋友们的合照。

但墙上多了几张新的照片。鹿清稚走近一看，是凌浅悦在国外治疗期间拍的。

有一张是她戴着帽子、对着镜头比V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比现在胖一些，脸色也好一些；有一张是她和穆曦月在医院花园里的合照，两个人都在笑，但穆曦月的眼睛是红的；还有一张是她和一个小女孩的合照，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剃着光头，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个小女孩是谁？”鹿清稚指着那张照片。

“我在医院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凌浅悦的声音轻了一些，“也是白血病，比我小很多。她特别坚强，化疗的时候从来不哭，还反过来安慰她妈妈。我走的时候她还在治疗，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鹿清稚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好起来的，”她说，“她也会的。”

凌浅悦笑了笑，没有接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册，翻开，里面是更早以前的照片——她和鹿清稚、凌倾昭小时候的合照。

“你看这张，”凌浅悦指着一张照片，笑着说，“这是你七岁生日的时候，倾昭送你礼物，你拆开一看是一本数学题集，当场就哭了。”

鹿清稚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挂着泪珠，手里拿着一本《小学奥数举一反三》，表情又委屈又生气。旁边的凌倾昭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衬衫，手里拿着一个蛋糕，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猫。

“他故意的，”鹿清稚说，“他知道我不喜欢做数学题。”

“他就是故意的，”凌浅悦笑得眼睛弯弯的，“后来被我妈骂了一顿，让他重新送你一个礼物。你猜他送了什么？”

鹿清稚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送了你一盒水彩笔，”凌浅悦说，“就是你最喜欢的那种，三十六色的，笔帽上还有小动物图案的那种。”

鹿清稚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盒水彩笔她用了整整三年，用到没水了都没舍得扔。她一首以为那是沈汝南买的，从来没想过是凌倾昭送的。

“他不知道你喜欢画画，”凌浅悦说，“是问了沈阿姨才知道的。买回来之后，他自己用彩纸包了包装，还画了一张卡片放在里面。那张卡片你肯定没看到，因为他在上面写了‘对不起’三个字，然后又在上面画了个叉，改成了‘我才不道歉’。”

鹿清稚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确实很像他。

“浅浅姐，”鹿清稚合上相册，抬起头看着凌浅悦，“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说什么？”

凌浅悦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了然。

“小稚，你知道的，”她说，“倾昭那个人，嘴上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情，比说一百句好听的话都有用。”

鹿清稚没有回答。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从他把她的水杯从桌沿推到内侧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从他记得她喜欢喝菊花枸杞加一颗冰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从他每天等她一起上下学、却从来不承认是在等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承认是另一回事。

“浅浅姐，”她说，“我们才十六岁。”

“我知道，”凌浅悦握住她的手，“我没有要你们怎么样。我只是想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你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鹿清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握紧了凌浅悦的手。

晚饭很丰盛。

穆曦月和沈汝南联手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糖醋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还有鹿清稚最喜欢的拔丝地瓜。

凌家的餐桌是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长桌，但今晚只坐了七个人——凌向宇、穆曦月、凌浅悦、凌倾昭、鹿博文、沈汝南、鹿清稚。七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气氛温馨而热闹。

凌向宇坐在主位，鹿博文坐在他右手边，穆曦月坐在他左手边，沈汝南坐在穆曦月旁边。凌浅悦坐在鹿博文旁边，鹿清稚坐在凌浅悦旁边，凌倾昭坐在鹿清稚对面。

鹿清稚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对着凌倾昭。

她低头吃饭，不看他。

但余光里全是他。

他吃饭的样子和小学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脊背挺得很首，筷子拿得很稳，吃相很好，不发出任何声音。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狼吞虎咽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食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