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记忆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学校。江墨染说想走走，贝微微就陪他慢慢逛。

街上很热闹，到处是圣诞装饰，橱窗里摆着亮闪闪的彩球和金色的铃铛。路过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时，贝微微停下来，仰头看。树上挂满了小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枝头。

“好看吗？”她问。

“好看。”

“那拍一张。”

她拿出手机，举起来，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她按了好几次快门，拍完低头看，笑了。“你都不笑的。”

“笑了。”

“哪里笑了？你嘴角都没动。”

“动了。你没看见。”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两个人拐进一条小路，灯光暗了一些，人也少了。贝微微走在他旁边，手指和他的手指勾在一起。她的手今天不凉，他的手也不凉——大概是电影院里的暖气还没散。

“染，你小时候相信有圣诞老人吗？”

“不信。”

“那你相信什么？”

他想了想。“相信说到做到。”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笑了。“那你说到做到了吗？”

“做到了。”

“比如呢？”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她也没有追问，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过会等她，他等了。他说过会一首在，他一首在。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的时候，贝微微停下来等红灯。她低头看手机，二喜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电影好不好看、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留门。她正低头回复，没有注意到那道光。

她先听见了声音。

不是普通的车声，是引擎轰鸣的声音，很快，很响。她抬起头，看见两道刺目的光。车灯，雪白的，明亮的，像是要把整个黑夜撕碎。那辆车冲过了红灯，首首地朝她撞过来。司机的脸在挡风玻璃后面惊恐地扭曲着，方向盘打得死紧，但车还是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她的身体僵住了。

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闪了一下，灭了。

然后有人推了她。

不是轻轻的推，是用尽全力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扔出去的那种推。一双手掌重重地抵在她的后背上，把她推向路边。她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膝盖和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她在倒下的瞬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身体摔在地上的声音，沉闷的，沉重的，像是一个布娃娃被扔在了地上。

贝微微趴在地上，耳鸣声嗡嗡地响。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掌疼得发抖。她扭过头去——

江墨染躺在几米外的地上，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

他没有被车撞到——那辆车在最后一刻打了方向，擦着他的衣角过去了。但他摔倒的时候，头磕在了路边的台阶上。她看见他的眼睛闭着。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什么。她看见他的手，朝她的方向伸着，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那只手上全是擦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手腕上，那条旧红绳的银珠子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光。

贝微微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是光。是很多很多的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那些光里，有画面，有声音，有温度，有气味。它们像是被关在一个上了锁的房间里，锁了很久很久。现在门被撞开了，所有的一切都涌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她看见了幼儿园。

小小的教室，花花绿绿的桌椅。她坐在第二排，旁边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他不怎么说话，但她每次转头看他，他都在看她。她把积木搭成很高很高的塔，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问真的吗，他说真的。她说你骗人，明明歪了。他说没歪，是你的眼睛歪了。她气得踢了他一脚，他没有躲。

她看见了小学。

课间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觉，有人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帮她抄笔记。他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和她写的字有点像。她问他为什么帮她抄，他说因为你的字太丑了，老师看不懂。她又踢了他一脚，他还是没有躲。

她看见了学校门口的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