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完成

刘富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紫。他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手指指着张凤兰，咬牙切齿的：“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抬起手，朝张凤兰扇过来。

那只手还没落下，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周京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床边，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刘富财的手腕，力气大得刘富财的脸都扭曲了。

“你动她一下试试。”周京野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从骨头缝里往里钻。

刘富财瞪着周京野，想抽回手，抽不动。

他想骂人，但看着周京野那双狭长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周京野松开手，退了一步，站在张凤兰身边。

他没说话，但那个姿态很清楚——他挡在她前面。

张凤兰看着周京野的背，宽宽的，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她忽然不怕了。一点都不怕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周京野旁边，看着刘富财。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二十年的委屈和怨恨。

“刘富财，你打了我二十年。二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不敢还手，不敢说出去，怕丢人，怕别人笑话。可是我现在不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喊。

“我要离婚！我今天就要跟你离婚！”

刘富财被她突然爆发的样子镇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着张凤兰红着眼睛瞪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凤兰了。

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不见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回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张凤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有了。

“我要和你离婚，”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下来，但很坚定，“今天就去。”

刘富财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老人说话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狗叫的声音，能听见墙上那台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离就离。”

三个人出了门，下了楼，走出巷子。

劳斯莱斯还停在巷口，司机见他们出来，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刘富财看到那辆车，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京野，又看了一眼张凤兰，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弯腰钻了进去。

张凤兰和周京野也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往民政局开。

车里很安静。

刘富财缩在角落，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凤兰靠着另一边的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飞速后退。

周京野坐在中间，长腿交叠，低着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

到了民政局，三个人下了车，走进去。

大厅里人不多，几对情侣在填表，几对夫妻在排队。

张凤兰和刘富财走到窗口，拿了表格，坐在长椅上填。

张凤兰握着笔，手指有点抖。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了，她把表格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去，扫了一眼，抬起头看着他们：“离婚冷静期要三十天。三十天以后，如果你们还坚持要离，再来办手续。”

张凤兰愣了一下。

冷静期。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她看了一眼刘富财。

刘富财没看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她点了点头，“三十天以后再来。”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民政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凤兰站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离成。

但快了。

三十天。

三十天以后，她就自由了。

她转过身，看着周京野。

男人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没离成？”他问。

“要等三十天。”张凤兰说。

周京野“嗯”了一声，拉开车门：“走吧，先回去。”

张凤兰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透过车窗，看到刘富财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低着头，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

车子启动了。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