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苦香留久，桂树知意

周小雨进来的时候，林晚晚正在揉面。她没抬头，但听见脚步声不对——比平时重，踩在地上像拖着什么。林晚晚抬起头。周小雨站在操作台对面，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压着，但眼睛出卖了她。那种亮法林晚晚见过，去年她收到李成第一束花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怎么了？”林晚晚问。

周小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林晚晚面前。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灯光打在上面，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来了？”林晚晚问。

“嗯。”

“什么时候？”

“早上。他开了六个小时的车。”

“人呢？”

“在门口。不敢进来。”

林晚晚往窗外看了一眼。李成站在巷子里，靠着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低头看手机。他没进来，也没催。林晚晚收回目光，看着周小雨手指上那枚戒指。钻石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定了？”她问。

周小雨点头。“他跪在地上，我说你起来，他不起来。我说你先起来，他说你先答应。”她说着说着笑了，笑到一半眼眶红了。“我答应了。”

林晚晚把手上的面粉拍干净，没说话，看着周小雨。看了好几秒。

“你说句话。”周小雨的声音有点发抖。

林晚晚走过去，伸手把周小雨被揉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周小雨耳朵的时候，她感觉到周小雨在发抖。

“这么多年，”林晚晚说，“你帮了我多少，我没说过谢。”

周小雨张了张嘴。

“你骂宋明哲那次，在宿舍楼下。你辞职来帮我那次。工作室撑不下去你比我还急那次。”林晚晚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周小雨耳朵边停了一下。“我没说过谢，但我都记着。”

周小雨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找了个好人，”林晚晚说，“会大老远跑过来跪在地上的人，不会让你吃苦。”

她握住周小雨的手，把那枚戒指转了半圈，让钻石朝上。

“你值得。”林晚晚说，“以后不管嫁到哪，这里都是你家。我的就是你的。面随便用，烤箱随便开，桂花糕随便吃。”

周小雨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她伸手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最后不擦了，让眼泪淌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话了？”周小雨的声音闷闷的。

“刚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你天天在我耳边说，听多了就会了。”

周小雨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一把抱住林晚晚，抱得很紧。林晚晚没动，过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林晚晚说，“面要发了。”

“不管。”周小雨没松手。

林晚晚没再动。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说话。暖风机嗡嗡响着，五十万蹲在操作台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过了好一会儿，周小雨才松开。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着，但嘴角翘着。

“林晚晚。”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着。”

“嗯。”

“你以后不许不承认。”

“不承认你打我。”

周小雨笑了。“我打不过你。”

“那你就忍着。”

周小雨笑着骂了一句，转身去揉面了。她揉了几下，又抬头看林晚晚。

“晚晚。”

“嗯。”

“谢谢。”

林晚晚没接话。她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

“他说下周末带我去见他爸妈。”周小雨说。

“那你还来得及把活干完。”

周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晚晚，你这个人。”

林晚晚没接话。她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周小雨站在旁边，没走，也没帮忙。她就站在那儿，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晚晚。”

“嗯。”

“我要是嫁过去了，这个工作室就剩你一个人了。”

“苏婉清要来。”

“她行吗？”

“不行也得行。”

周小雨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教我。我走之前，把她教会。”

“好。”

下午苏婉清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小雨正站在水池边洗手。水声很大，苏婉清没叫她，自己洗了手，系上围裙。带子系得一边长一边短，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然后她看见周小雨手上那枚戒指。她没问，把面盆端过来，开始揉面。

面在她手里越揉越硬，案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小雨关了水龙头，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面盆。

“水放少了。”

“我知道。”

“知道就加水。”

苏婉清没动。周小雨自己加了一点水，把面盆推回去。苏婉清重新揉，这次面软了。

“周小雨。”

“嗯。”

“你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吃饭怎么办？”

“她不会自己吃？”

“她会不吃。”

周小雨没接话。她把苏婉清的围裙带子拆开，重新系了一遍。一圈，一穿，一拉。“你以后天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