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圣诞节结束

维多利亚宫落了一夜的雪。

回来那天傍晚天就阴了，到半夜开始下，铺了厚厚一层。

宋棠早上拉开卧室窗帘的时候整座庄园白茫茫一片，马厩那边的屋顶积了半尺，Notte在围栏里打响鼻，黑色的脊背上沾着雪粒。

维克托从昨晚就钉在书房里。

年底各条产业线的账目汇总到他手上，文件堆了半张桌子。

莫罗端进去的咖啡换了三壶。

宋棠中午端着粥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在打电话，意大利语说得又快又沉，一只手翻着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食指朝桌角的空位点了点。

她把粥搁下，又搁了一个勺子。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挂了，拿起勺子喝了两口。

“今天卢卡和恩佐到。”

宋棠正蹲在壁炉前面看火，闻言转过头，“一起来的？”

“年账，每年这个时候碰一次。”

“那……几点到？我让厨房多备两份晚饭。”

“下午。”

他把粥碗推开，揉了一下眉心，“你不用操心晚饭，莫罗会安排。

她才不听。

从书房出去就拐进了厨房，和厨子用半生不熟的意大利语外加比划讨论了十五分钟菜单，最后厨子被她拖着加了两道菜。

一道是栗子烩鹿肉，一道是她在罗马吃过念念不忘的朝鲜蓟沙拉。

卢卡在下午三点抵达维多利亚宫。

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停在门廊底下，车门推开来的同时一阵夹着雪粒的冷风灌进大厅。

卢卡跳下来的时候围巾在脖子上松松绕了两圈，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

头发比平安夜那晚长了一点，额前那缕往左撩过去，用发蜡固定住了。

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五官继承了博尔盖塞家族那套深邃的模具，可在他脸上全给柔化了——眉骨没有维克托的棱角，下颌线条收得温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各带一个酒窝。

他手里拎着两只购物袋。

“嫂子！”

隔着大半个门廊喊的。

意大利口音的中文，声调都是歪的。

宋棠站在壁炉旁边，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上拎着厨房递出来的栗子壳，被这一嗓子喊得愣了半秒。

卢卡己经大步走过来了，大衣下摆带着雪花扫过地板。

他把购物袋往茶几上一搁，冲宋棠咧嘴一笑，“从米兰带的，下一季的样品，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我换。”

宋棠擦了手，拎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叠着一只丝绒盒子和两条叠好的围巾，围巾上面搁了一张卢卡手写的小卡片，意大利语，她看不太懂，但认出了“ata”这个词——嫂子。

“还带礼物？”

“不带怎么行。”卢卡的中文词汇量显然有限，说到这里就切回了英语，“维克托呢？在书房？”

“在，你去找他还是——”

“我先不去。”

他往沙发上一坐，修长的腿交叠起来，环顾了一圈客厅。

壁炉烧得旺，茶几上摆着宋棠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热可可。

他毫不客气地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我跟你聊天，好不好？”

宋棠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中文怎么学的？”

“YouTube。”卢卡回答得理首气壮：“还有一个APP，每天五分钟，维克托学得比我快，他三个月就能跟厨师吵架了，太不公平了。”

宋棠忍不住笑了。

她刚想追问维克托跟谁家厨师吵架，门廊那边又传来引擎声。

第二辆车停下来了。

恩佐进门的时候安静多了。

他身材偏瘦，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走路的姿势微微含着背——常年伏案的人才有的习惯。

深灰色羽绒服，里面穿着不太合身的格纹衬衫，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顶上那颗。

他朝宋棠点了下头，“夫人。”

“叫我宋棠就好。”

恩佐的嘴动了动，没叫出来，最后用“你好”替代了。

他把腋下夹着的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放到茶几上，镜片后面的目光扫了一眼卢卡手里的热可可。

卢卡拿手往茶几上一指，“自己倒。”

恩佐站在原地没动，看了看茶壶，又看了看宋棠。

宋棠读懂了那个眼神——他不好意思在主人家自己动手。

她站起来替他倒了一杯。

恩佐双手接过去，杯沿碰了一下嘴唇，鼻尖上的镜片被热气蒙了一层白。

“路上堵了？”卢卡问他。

“雪太大，A2公路封了一段，绕的山路。”恩佐把杯子搁下，推了推眼镜，“你那条路没封？”

“我从米兰走的，早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