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再遇美人

陈立勤上周五跟她在这家店签完沈栀案最后一页结案材料，走得急，把一个牛皮纸袋落在吧台。

宋棠说她周一路过顺便拿，多简单的事，推门，拿袋子，走人。

太平山街的石板路被前一夜的雨洗过，三角梅落了满地洋红，踩上去湿漉漉往鞋底粘。

她推开玻璃门，门顶的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一个客人。

角落那张矮桌，背对着门，头发微卷，衬衫领口随意翻折，肩膀的线条松松垮垮地塌在椅背上。

他伸手去端咖啡杯，侧脸从阴影里转出来。

宋棠的脚钉在地上。

那张脸……

卢卡？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铃铛的余音消干净了，脑子转得飞快。

卢卡管着家族的奢侈品线，工厂在意大利和法国，总部在米兰蒙特拿破仑大街。

他没有理由出现在上环一家巴掌大的手冲咖啡馆里。

除非维克托派他来的。

这个念头闪过去又被她自己否掉了，卢卡为帮她跑路付出的代价，她清清楚楚，维克托不会再用一个己经暴露过的人。

那他在这里干什么？

吧台后面的鼻环小姑娘抬起头来招呼她，宋棠这才发觉自己堵在门口挡住了半边过道。

她松开门把手，走进去，然后角落那个人转过头来。

完完整整的正脸朝着她，隔着三步远。

宋棠愣了一下。

五官是对的，轮廓是对的，下颌的弧度和鼻梁的高度都对，可神态全拧了。

卢卡的眼睛永远带着一种疲倦的紧绷，面前这个人的眼神散漫得要淌出来。

他也在看她，目光从她脸上走了一遍。不快，然后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动。

“陈律师上周五落了个袋子在你们这儿。”她转向吧台开口，粤语，平平稳稳的声调，余光没离开角落。

鼻环姑娘弯腰从吧台下面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呢个系咪？”

“系，唔该。”

宋棠接过袋子，她的脚己经开始往门口的方向转了。

“你认识我。”

英语，从角落那张桌子传过来的，声音低，带笑，音色跟卢卡几乎一样，又不一样。

卢卡说话的节奏紧凑，每个单词咬得利落，这个人的英语拖着尾巴，懒洋洋的，每个音节都多赖了半拍。

宋棠停下来，她转过身，他正歪着头看她，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咖啡杯被推到桌子另一头。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她说。

“哪个人？”

宋棠看着他，他等着她回答，嘴角弯了一点弧度，是那种己经觉得有趣但还没决定有趣到什么程度的表情。

“你姓什么？”她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眨了一下眼，“Bhese。”

宋棠的手收紧了牛皮纸袋的边沿。

“杰森斯，”他说，拍了拍对面那把空椅子，“卢卡是我哥。”

宋棠没坐，她站在那把空椅子旁边，牛皮纸袋拿在手里，从上往下地审视杰森斯。

他仰着头承受这道目光，倒也不躲，一副你爱看多久看多久的姿态，阳光从旧唐楼之间的窄缝打进来，正好劈在他脸上。

一月份的黑暗山路上她只看过卢卡侧脸的剪影和后视镜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此刻换了充足的日光，她终于有机会把这张脸从头到尾看一遍，五官的确是同一副模具里刻出来的。

“你认识我哥？”杰森斯问。

“见过。”

“在哪儿？”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杰森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我等到了”的神情他藏都没藏，首愣愣放在脸上。

宋棠把纸袋放在桌角，“在欧洲，去年的事。”

“去年，”杰森斯重复了这两个字，“你在意大利？”

“瑞士。”

“瑞士哪儿？”

“你问得挺细。”

他咧开嘴笑，这个笑容也跟卢卡完全不同，好看得很不讲道理。

“你不想说就算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我猜……你是卢卡的生意伙伴？他那个奢侈品线跟全世界的人打交道。”

宋棠端起吧台小姑娘刚送过来的手冲，杯口的热气飘上来蒙了她半张脸，“差不多。”

“差不多，”他又用粤语重复，舌头在齿间滚了一下，像在品尝这三个字的温吞，“你讲嘢好有分寸。”

你说话很有分寸。

“跟陌生人聊天嘛。”宋棠喝了一口咖啡，“你呢，杰森斯·博尔盖塞，跑来香港干什么？”

“度假。”他说。

“香港三月又闷又潮的，有什么好度假的？”

“对，烂透了。”

“那你还待着？”

“今天不烂了。”

这句话掉下来的时候杰森斯正看着她，目光甚至没往别处偏一下。

宋棠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脆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