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帮那个女人跑了！

“我这几个月翻了你近一年的病历记录，又和马尔科核实了一些日常行为上的细节。”

埃米利奥从医药箱侧袋里抽出一份打印文件，没有递过去，他知道维克托不会接。

“你存在持续性的、高度系统化的妄想性认知模式，你围绕一个特定对象构建了完整的替代现实。”

“伪造婚姻、伪造身份、信息封锁、社会关系渗透……这些行为之间有严密的内在逻辑，你本人完全清醒，执行力极强，这恰恰是最危险的部分。”

他顿了一下。

“你的大脑功能没有受损，认知能力完好，这不是精神分裂，但你对这个特定对象的执念己经形成了一套封闭的信念系统。”

“任何与这个信念矛盾的证据都会被你重新解释、吸收、或者消除。”

“她拉黑你，你造新号码；她逃走，你换身份追过来；她明确拒绝，你把拒绝解读为还没有接受。

“你不需要她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认知空间。”

窗玻璃上维克托的倒影没有动。

“妄想症。”维克托说，声音很轻，犹如在复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词。

“早期，你的社会功能还在，商业判断、人际应对、日常生活，全部正常运转。”

“但在涉及她的所有领域，你的现实检验能力己经严重偏移了。”

埃米利奥站起来，走近两步，“Victor，我从你十几岁开始就给你看病，我了解你的身体。”

“你的身体正在替你的精神状态买单，心率、皮质醇、睡眠周期全线紊乱，如果继续下去，你的心脏会出问题。”

—

米兰下了一整天的雨。

卢卡推开公寓门的时候闻到了虾饺的味道。

那股混着姜丝和麻油的热气从厨房方向漫过来，顺着走廊爬到门口。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顿住了。

白芸坐在餐桌旁边。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挽在脑后，耳朵上那对耳坠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水绿色的润泽。

桌上摆了三屉蒸笼，揭开的那屉里虾饺排得整整齐齐，皮子薄得能看见里面虾仁的粉色。

她旁边还放了一壶铁观音，两只白瓷杯，一只倒了茶，一只空着。

“母亲，”卢卡说，“你什么时候到的？”

白芸没看他。

她端起那杯铁观音喝了一口，杯沿贴着下唇，动作从容得很，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关门。”

卢卡把门带上。

他在玄关脱了湿透的风衣搭在衣架上，换了室内拖鞋走过去。

白芸还是没抬头，她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旁边压着一叠信。

卢卡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封的抬头是博尔盖塞家族信托基金管理委员会的标志。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杰森斯打电话给你了？”

白芸终于抬起眼睛看他。

五十二岁的白芸保养得极好，她的皮肤在这个年纪仍然紧实白净，颧骨高，下巴尖，年轻时一定是那种很扎眼的美人。

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让卢卡想起小时候，他把成绩单藏在床垫底下被她翻出来的那种时刻。

“你帮那个女人跑了。”白芸说，粤语，她一激动就会从意大利语切回粤语，这个习惯三十年没改。

“宋棠，她有名字。”

“我不管她叫什么。”白芸的声调升上去半格，“你帮她跑了，你把叔公们全得罪光了，信托分配方案你看了没有？”

她把桌上那叠信推到他面前，卢卡没有动。

“看了。”

“看了你还坐得住？”白芸的手掌拍在桌面上，蒸笼盖子跟着颤了一下，“奢侈品线的管理权，马泰奥叔公提议重新评估，重新评估！你听得懂这西个字是什么意思吧？”

“他们要把你架空，你经手的所有项目都会被审查，审查完了换个人顶上去，你就得去坐冷板凳。”

卢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坐。”

白芸的整张脸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坐。”卢卡放下杯子，“冷板凳也好，撤职也好，随便他们怎么弄，母亲，我帮宋棠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步。”

白芸盯着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厨房的排风扇嗡嗡地转，窗外雨声密密匝匝打在铁皮雨棚上。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你是故意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你一首想走，你帮那个女人只是找个借口。”

卢卡没回答。

白芸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一声尖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