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神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子僵住了。

那东西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和他记忆中所有刀剑武器的触感都不一样。

他感受到的东西，是一个平滑的圆形截面，带着微微的凹陷。

“别动。”黄媛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太子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想要摸向腰间那柄始终带着的短刀。

“我知道你腰侧还有一把短刀。但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指快，我这一下去你的脑袋可就没了。”

太子的手停住了。

他不认识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这个东西，但很清楚刚刚让自己受伤的就是这个玩意。

“姑娘。你这是在找死。”

“是吗？可你的侍卫全都躺在地上了，你右腿的伤还没止血，你觉得你还拦得住我吗？”

“你不敢杀我。”

“你说得对，我确实暂时还不能杀你。但废你一条腿、一只胳膊，或者让你往后再也站不起来，这些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太子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动摇。可他什么也没找到，现在自己的亲兵分散在宫内的各个地方，等赶过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黄媛媛又把枪贴近了点，“别想着拖延时间，不然真的杀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想怎么样？”

“备马。一匹快马，你的那些侍卫此刻能站着的也没几个了，你困不住我，而我拿走你的命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若我说不呢？”

“那我现在就动手，你的命和你那个位置，你都别想要了。你以为你父皇病危了就是你的天下了？你信不信就算你死了，你那些朝臣也不会心疼半分？”

太子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腿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抬起头，扫了一眼屋内那些倒伏的侍卫。横七竖八的身体在暮色中一动不动，空气里弥漫着焦煳的气味。

他做了那么多准备，布了那么久的局，可就在这一刻，全碎了。

“赵恒。”

“备马。照她说的做。”

赵恒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快步离去了。

院内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黄媛媛相对而立。她的枪口始终没有从他太阳穴上移开，直到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外停住。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他精心布置的棋局在她转身的瞬间彻底崩碎。

院子里死寂一片。

太子的右腿的伤口仍在渗血，大红色的婚袍下摆早已被洇成暗褐色，边缘黏腻地贴在腿侧。

“殿下……现在怎么办？”

“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赵恒低着头，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回殿下，属下方才看那马跑出去的方向像是往宫城深处去了。那方向是乾清宫的方向。”

太子的手猛地攥紧。

“乾清宫？她往乾清宫跑了？”

赵恒被他这一声问得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属下不会看错。她策马穿过月华门之后没有转向，直奔乾清宫方向……”

“乾清宫。”

太子重复了一遍，声音反而轻了，轻到赵恒毛骨悚然。

突然太子猛地抬起那只手，五指攥紧成拳，狠狠砸在门框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扇门框都跟着颤了一下，一连又砸了好几下，砸在同一个位置，碎木屑溅到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赵恒跪在地上，整个人猛地一缩，却不敢出声。

太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已经破了皮，渗出一层薄薄的暗红，血珠从裂口处缓缓渗出，顺着指缝淌到手背上。

“那么多精兵，那么多布防，围成铁桶一样的偏院，被她一个人闯出去了。被她一个女人，闯出去了。”

太子缓缓收回那只砸在门框上的手，低下头，看着指节上还在渗血的裂口。然后，攥紧了那只手，指缝间挤出细碎的血珠，沿着手背淌下来。

“你知不知道，她去了乾清宫意味着什么？”

“那里坐着我父皇。满朝文武都在往那边赶，煜王府那个死人也在往那边赶，那些墙头草的官员全在往那边涌。她若当着所有人的面走进乾清宫，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说话……”

“我花了这么久才布下的棋，全碎了。”

太子松开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指节上渗出的血珠，不紧不慢地抬手，用婚袍的袖口将那层血迹蹭去，袖口的金线绣纹被染出一小片暗红。

赵恒跪在地上，连忙表示，“殿下，属下这就带人从西侧绕过去截住她。她往乾清宫方向去，必经永巷。若是走快些，还能在永巷口把人拦下来。”

“拦？”太子轻轻笑了一声，“你带人追上去，在永巷口截住她，然后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那些正往乾清宫赶的朝廷命官的面，让他们看到本王的人在追杀一位自称天降神女的女子？”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赵恒低下头，“是属下思虑不周。”

太子又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落在乾清宫的方向，良久，他忽然开口了。

“赵恒。”

“属下在。”

“三弟那边的人，可以动了。”

赵恒立刻明白了，“属下这就派人去通知。”

太子看向黄媛媛离开的方向，目光越来越冷，你不是要把这局面搞得乱，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就让这局面更加混乱一点吧。

这边的黄媛媛伏在马背上，左手攥着缰绳，右手垂在身侧，整条右臂都在微微发抖。

方才连开数枪的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从手腕到肩胛的整条肌肉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紧了，每一寸都泛着酸胀的钝痛。

黄媛媛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指节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声音被迎面灌来的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的右手还撑得住吗？我看你拿缰绳都在抖。”

“没事。就是震得有点麻，缓一缓就好了。”

“你可别硬撑啊！”西瓜急得想飞出来看看情况，又被风给吹回去，只能缩在衣领里嚷嚷，“刚刚那几枪你开得太快了，那东西后坐力那么大，你以前又没用过，手臂肯定吃不消！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

“比起被那几十个人砍死，这点后坐力算不了什么。”

“那倒是。”西瓜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探头看了看前方，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怎么都不怕死的啊？明明看到前面的人一个个倒了，后面还是不要命地往前冲。要不是你提前让沈直他们把东宫外的人群分散了，拖住了一部分兵力，光凭咱们两个人，还真不一定能从那个院子里闯出来。”

黄媛媛没有接话。

方才在偏院里的那一战，确实比她预想的更加凶险。

那些深蓝色劲装的侍卫不是寻常的东宫护卫，每一个都是太子精心挑选的死士，悍不畏死，配合默契。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丝毫犹豫。

若不是她手里的枪对他们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东西，在最初几息内制造了足够的震慑和混乱，若不是西瓜飞出去用那些烟花弹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她恐怕真的没法全身而退。

所以她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迅速找到机会和萧昭煜会合。

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两排深蓝色劲装的侍卫横列成一道人墙，刀锋朝外，将寝殿的正门死死封住。

庄宁的枣红马在台阶下停住，前蹄扬起又落下，溅起几点碎尘。

“皇上寝殿重地，我等奉天命前来面圣。尔等身为禁卫，本当尽忠职守，如今却把守宫门，隔绝内外，是何道理？”

为首的侍卫统领并没有让开，

“庄侍卫，皇上病体未愈，太医吩咐不可惊扰。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寝殿。你今日带兵闯宫已是死罪，若再往前一步，休怪我等不念旧情。”

身后的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说“何必为难”，有人皱着眉往台阶上张望，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半步。

“诸位大人。”庄宁从马上下来，“我等今日前来，不为逼宫，不为犯上，只为亲眼确认圣上安危。你们既然说圣上龙体欠安，需要静养，那我等便在此处等。等多久，都等。”

接着庄宁退后半步，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庄宁身后的那队侍卫也跟着跪下了。沈直看了一眼，也跪了下去。接着是陈文渊。再接着是孟常安。最后，是三三两两陆续跪倒的大臣们。

那几个原本在观望的老臣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慢慢地、犹豫地屈膝跪了下来。

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下，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为首的侍卫握着刀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他方才还能用“圣上需要静养、闲人不得擅入”来应对，但面对几十名朝廷命官一齐跪在宫门前请命，他没法拔刀，也没法让这些人自己退走。

黄媛媛带着西瓜又骑行了一会，听到前方闹哄哄的一片，西瓜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远远便看到了乾清宫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百官跪了一地，深蓝色的侍卫人墙拦在台阶上。

“宿主大人，我们直接过去吗？萧昭煜肯定就在那群人里面！你看那边跪着的，最前面那个，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

黄媛媛勒住了缰绳。马速从疾驰降为小跑，在一旁没人注意的地方提前停了下来。

她侧过头，顺着西瓜指的方向望去，隐约可以看到萧昭煜的身影。

黄媛媛已经很久没见过萧昭煜了。

随后黄媛媛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方便行动，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深色劲装，短褐束腰，袖口扎紧。

此刻那身衣裳已沾满了尘土，焦痕和零星血迹，右手的衣袖在方才的混战中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微微发红的皮肉。

长发也因为疾驰而散乱了几缕，贴着汗湿的额角。整个人活脱脱一个刚从乱军中杀出来的模样。

狼狈得很。

“先不急，找个地方收拾一下，既然都是神女了，当然需要闪亮登场了。”

黄媛媛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拴在廊柱上，脚步极快地朝西侧一扇半掩的偏门走去。

门内是一间空置的耳房，窗纸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没人用过了。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右臂的酸麻还未褪尽，握缰绳的虎口处被磨出一道浅红的勒痕，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关节还能正常屈伸。

西瓜在一旁飞了一圈，确认无人，

“宿主大人，这地方看起来很久没人用了，挺安全的。”

黄媛媛点了点头，将身上的灰尘简单拍去，随后从道具库中取出了一件之前放入的衣服，将自己打扮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黄媛媛站在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透过斑驳的镜面看着自己。虽然神色还带着几分疲惫，但整个人已经和方才那个满身尘灰的逃亡者判若两人。

“宿主大人，你真是随便打扮一下就美得过人啊。”

黄媛媛将西瓜轻轻托到肩头，“走吧，别拍马屁了。”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那两排深蓝色劲装的侍卫依旧横在台阶前，百官依旧跪在宫门前，黑压压的一片。

“诸位大人，皇上病重，太医严令不得惊扰。若再上前一步，便以谋逆论处，莫怪属下不念同僚之情。”

“他们不能进去，那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去啊？”

就在双方都僵持不下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那两排深蓝色劲装的侍卫齐刷刷地转过头，百官也纷纷抬起头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台阶之下，广场边缘，一个人正缓步走来。

初看时，日光太盛，她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连轮廓都有些不真切。直到她再走近几步，众人才渐渐看清了她身上的衣装，却依然说不出那是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那身衣裳。

水蓝色的料子，乍看没什么特别，可日光偏转时衣料上会漾开一层极浅极淡的银灰色暗纹，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每一步迈出，便泛起一层粼粼的微光。

那张脸蛋搭配着头上精致的饰品显得更加精致了，天底下哪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身后，那阵风像是跟随着她的脚步，卷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瓣，从她身侧盘旋而上。

西瓜缩在黄媛媛身后，两只小爪子正忙得不可开交，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撒花瓣，嘴里还在嘟囔，

“出风头的事情给你做了，这种干苦力的氛围组倒是全都给我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