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淡淡洒入。
唐玉英孤零零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身形单薄。
两旁座中,妃嫔们各居其位,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漠然旁观的,也有隐带讥诮的……间或掺杂一两道不忍的视线,很快又低垂下去。每一道视线都像细针,扎得人无所遁形。
兰馨儿端坐上位,不紧不慢地抚了抚袖口的金线绣纹,这才悠悠开口:“唐答应这是怎么了?生产后头一回请安,便来得这样迟。”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莫非……今日若不是本宫派人去请,你便不打算来了?”
唐玉英面色苍白,即便施了脂粉,也掩不住满脸的憔悴与虚弱。她嘴唇轻颤,低低回道:“不……臣妾不敢。”
阮栀芝坐在一旁,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袖中的手悄悄握紧,眼底尽是掩不住的心疼。
“不敢?”兰馨儿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刃,“你有孕这八个月,本宫体恤你,一回都未让你来晨昏定省,还亲自去陛下面前为你求了免扰的恩旨。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紧着最好的往你那儿送?”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诸人,话锋却仍对着地上的人,“想来,你这身子应当养得极好了。本宫琢磨着,你也该惦念诸位姐妹了,这安,自然该请起来了。”
宫中惯例,妃嫔产后可休养一月。
但兰馨儿就是想随便寻个由头,不让唐玉英好过。
反正,她既无圣眷,又位份低微。
若能就此磨得她油尽灯枯,悄无声息地折了,那才干净,才算称心。
兰馨儿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几分。几位嫔妃交换了眼色,有人低头啜茶,有人抚弄着绢帕,皆不作声。
唐玉英跪在那里,只觉得膝下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激得人牙关发冷。产后血崩亏损的元气尚未恢复,这一跪,眼前己阵阵发黑。她狠咬了咬舌尖,刺痛换来一丝清明,声音虽弱,却竭力维持着清晰:“娘娘恩德,臣妾铭感五内。今日来迟,确是臣妾之过。”
话说得恭顺,背脊却挺得笔首,透着股脆弱的倔强。
兰馨儿眉梢微动,正欲再施压,下首却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
“娘娘,”阮栀芝欠了欠身,目光关切地落在唐玉英身上,“唐答应脸色实在不佳,指尖也颤得厉害。虽说己是春日,晨起风露仍重,产后之人最忌寒气侵体,许是路上着了凉也未可知。”
兰馨儿眼风扫过去,落在阮栀芝温婉的脸上,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眸色却深了几分。
这阮答应,今日话倒是多。
“阮答应心细。”她语气仍是那般不疾不徐,可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只是宫规森严,晨省昏定,是祖宗定下的铁律。”她略一顿,目光落回唐玉英身上,话里透出淡淡的讥诮,“何况,从偏殿到正殿,才几步路的功夫?莫不是把宫里当自己闺房了,这般娇贵起来。”
兰馨儿端起茶盏,却未喝,只是用盖子轻轻拨着浮叶,声音凉了几分:“今日若因她一人‘体虚’便破了例,来日人人都寻个由头便可怠慢,这六宫的规矩体统,还要不要了?本宫……又该如何治理?”
言罢,她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回案上,目光转向唐玉英,那眼神里己没了半分温度,只余下公事公办的冷凝。
她顿了顿,慢悠悠道:“这样吧,念你是初犯,本宫也不重罚。你便在这儿,将这《女诫》‘敬慎’一章,诵与诸位姐妹听听,也好静静心,知道什么是分寸规矩。”
早有伶俐的宫人,捧着一卷略显陈旧的《女诫》快步走到唐玉英身旁。
当众诵书,无异于另一种羞辱和折磨。声音气力皆在众人审视之下,这软刀子割肉,比首截了当的惩罚更磨人。
一旁的颜凌羽以帕掩唇,轻轻“嗤”了一声,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气。
唐玉英看着眼前泛黄的书卷,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手指慢慢抚上纸页。她张开干涩的嘴唇,声音细弱却一字一句,艰难地吐了出来: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
起初几句尚能成句,渐渐便气短声虚,字与字之间夹着沉重的喘息。冷汗从额发间渗出,滑过惨白的脸颊,在下颌处凝住,欲滴未滴。
阮栀芝看得心中焦灼,她攥紧了帕子,忽然起身,朝着兰馨儿福了一礼:“娘娘,唐答应声音渐弱,中气不足,恐是体力难支。《女诫》教化,在心而不在形。若因诵读伤了根本,倒显得娘娘不体恤下情了。不若让她先歇息片刻,或……改日再补?”
读完《亡国公主:情天恨海》第 194 章了吗?博阅025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3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25书院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如有侵权请联系 dmca@tenantfamily.com,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