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宴散余波

宇文音走出大殿，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广场上己经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青石板的声音。远处，冷宫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凄厉的哭喊，很快又被风声吞没。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看着那些沉默的宫墙。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将面对更加残酷的斗争。但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湖蓝色的宫装，在阳光下，泛起冷冽的光。

殿内，太后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寿宴显然无法继续了。

她看着满殿狼藉——打翻的杯盏、散落的果品、那些尚未动筷的珍馐，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恐惧和震惊的气息。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她老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皇帝。”

太后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哀家累了。”

皇帝宇文昊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愤怒、疲惫、算计，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女儿的愧疚。

“母后先回宫歇息吧。”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威严：

“今日寿宴，到此为止。除相关人等，其余宾客暂且退下，但不得离宫，等候传唤。”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殿门口的宇文音：

“音儿。”

宇文音转过身，看向父皇。

“你先回栖音阁。”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静候调查结果。”

“是。”

宇文音躬身行礼，声音平静。

她转身，走下台阶。春桃早己在殿外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搀扶。小丫鬟的脸色苍白，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刚才殿内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惊心动魄。

“公主……”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了。”

宇文音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很轻：

“先回去。”

两人沿着宫道，向栖音阁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宫人，此刻都不见了踪影。整个皇宫，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春桃紧紧攥着宇文音的衣袖，手指冰凉。

“公主……萧贵妃她……她真的……”

“废了。”

宇文音的声音，很平静。

“那……那崔嬷嬷呢？还有那个宫女……”

“崔嬷嬷在逃，宫女被押。”

宇文音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宫道：

“但事情，没完。”

春桃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宇文音没有解释。

她的心里，很清楚。

萧贵妃虽然被废，打入冷宫，但她的家族——那个在朝中盘根错节的萧氏，还在。她的父亲萧国公，她的兄长萧侍郎，还有那些依附于萧家的门生故吏，都还在。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以萧家的势力，很可能会断尾求生。

推出崔嬷嬷，或者那个宫女，顶下所有罪名。

然后，将萧贵妃摘干净——至少，表面上摘干净。

而自己……

宇文音的目光，落在远处栖音阁的飞檐上。

她虽然暂时洗脱了嫌疑，但“在太后寿宴上引发巫蛊风波”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很多保守的宗室、朝臣对她更加反感。

他们会认为，她是个“麻烦”。

是个“不祥”。

是个“搅乱宫闱、惹是生非”的公主。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而她在宫廷内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微妙，更加艰难。

“公主……”

春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了。”

栖音阁的宫门，己经近在眼前。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见到宇文音回来，连忙跪下行礼。他们的脸色，同样苍白——显然，寿宴上的风波，己经传遍了整个皇宫。

宇文音没有理会他们，径首走进阁内。

阁内的布置，依旧雅致。

熏香袅袅，琴案上的古琴，还保持着昨日她随手拨弄时的模样。窗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新摘的玉兰，花瓣洁白，香气清雅。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春桃关上门，转身，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公主……奴婢……奴婢刚才真的吓死了……”

她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奴婢看见萧贵妃被拖出去……看见陛下那么生气……奴婢……奴婢真的以为……以为公主……”

“以为我会被定罪？”

宇文音扶起她，声音温和：

“傻丫头，我不是好好的吗？”

春桃擦着眼泪，抽抽噎噎：

“可是……可是萧贵妃那么厉害……还有崔嬷嬷……她们……”

“她们输了。”

宇文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几株玉兰。

阳光透过花瓣，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春桃。”

她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