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赴约听雨楼

宇文音将烧尽的信纸灰烬仔细倒入窗边的兰花盆中，看着黑色的灰屑融入泥土，消失不见。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脸。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夜的危险。她打开妆匣，取出一盒易容用的膏粉，用手指蘸取少许，在掌心揉开。镜中的脸开始变化，眉形加粗，肤色暗沉，眼角添上细纹——一个普通富家公子的轮廓渐渐清晰。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宇文音停下动作，望向窗外。三日后，听雨茶楼。无论那是陷阱还是转机，她都必须去。因为有些答案，藏在迷雾深处，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

三日后，午时初。

天启城西市，听雨茶楼。

这是一座三层木楼，临街而立，飞檐翘角，挂着几串褪色的红灯笼。茶楼门前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市井的喧嚣。空气里飘着茶香、面点香，还有街边烤红薯的焦甜气味。

宇文音站在街对面一家绸缎铺的屋檐下，观察着茶楼。

她今天穿着一身靛蓝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脚蹬黑靴，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脸上涂了暗色的膏粉，眉毛加粗，嘴唇抿成一条略显刻薄的首线。镜中那个灵动娇俏的公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二十出头、面色微黄、眼神精明中带着几分倨傲的富家公子。

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这是她特意准备的——扇骨中空，藏了三根浸过麻药的银针。袖子里，左臂绑着匕首，右臂藏着石灰粉包。腰间荷包里，除了碎银和铜钱，还有一小瓶解毒丸和止血散。

她己经在街对面站了一刻钟。

茶楼门口，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店伙计正殷勤地招呼客人，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几扇，能看到里面坐着喝茶的客人，有穿着长衫的文人，也有商贾打扮的中年人。三楼窗户紧闭，看不清楚。

天字二号房在三楼。

宇文音的目光扫过茶楼周围的街道。东边是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正专心致志地捏着糖人。西边是个卖竹编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妇人，一边编着竹篮一边和旁边的妇人聊天。北边是条小巷，巷口蹲着两个乞丐，衣衫褴褛，面前摆着破碗。

其中一个乞丐抬起头，朝宇文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狗儿手下的一个小乞丐，叫阿毛。宇文音提前一天让春桃出宫，找到了狗儿，约定今天在茶楼外围接应。阿毛和另一个乞丐负责监视茶楼正门，狗儿带着两个人守在茶楼后巷。一旦有异常，他们会用约定的暗号示警——阿毛会突然站起来伸懒腰，狗儿会在后巷吹响竹哨。

宇文音收回目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时辰差不多了。

她迈步穿过街道，走向茶楼。

店伙计见她衣着光鲜，立刻迎上来，脸上笑容更盛：“这位公子，里面请！您是喝茶还是用饭？我们这儿有新到的龙井，还有刚出炉的蟹黄包——”

“天字二号房。”宇文音打断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富家子弟惯有的不耐烦，“有人约了。”

店伙计一愣，随即点头哈腰：“是是是，天字二号房在三楼，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宇文音跟着店伙计走进茶楼。

一楼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方桌，几乎坐满了客人。茶香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客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几个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动作麻利。宇文音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没有看到特别可疑的人。角落里坐着两个江湖打扮的汉子，正在低声交谈，桌上放着刀。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独自喝茶，手里拿着一卷书。

店伙计引着她上了楼梯。

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二楼比一楼安静些，雅间用屏风隔开，能听到里面传来琴声和吟诗声。宇文音经过时，瞥见一个雅间里坐着几个文人，正在品茶论画。

三楼更安静。

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木牌，写着“天字一号”、“天字三号”等字样。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屋顶和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