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苏清晏的助力

夜色如墨，宇文音在漕运司后街的阴影中停下脚步。

她藏身在一处堆满杂物的墙角后，探出头，望向街道对面。那间废弃的米铺“丰裕号”静静矗立在夜色中，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月光惨白，洒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米铺后墙的排水口，正缓缓流出暗色的、泛着油光的污水，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污水顺着沟渠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化学物质的气味，像腐烂的鱼内脏混着铁锈。

宇文音的目光移向米铺对面的茶楼二楼——那里窗户半开，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窗内没有烛光，只有夜色勾勒出的轮廓。她屏住呼吸，计算着巡逻更夫经过的间隔，计算着茶楼眼线视线扫过的死角。手指轻轻抚过腰间暗袋里的飞镖，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微定。

是时候了。

她正要行动，却忽然顿住。

手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隐痛，提醒着她三天前那场生死搏杀。血影的刀锋，毒药的麻痹，无名老妪的及时出现……还有父皇那双深沉的眼睛，那句“音儿，朕不能时时护你周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握刀，能施针，能验尸，能调配药物。但今夜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守卫和机关，还有可能遭遇伏击、中毒、受伤……她需要医疗支援，需要有人能在必要时接应。

她需要一个懂医的人。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身影重新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她没有走向米铺，而是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返回皇宫。

***

栖音阁内，烛火摇曳。

春桃正坐在外间绣花，针线在布料上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绣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眼中满是担忧。公主己经出去快一个时辰了，夜色这么深，外面那么危险……

忽然，窗棂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春桃猛地站起，手中的绣绷掉在地上。她冲到窗边，颤抖着打开插销，推开窗户。

宇文音的身影翻窗而入，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意。

“公主！”春桃压低声音，又惊又喜，“您怎么回来了？是不是……”

“没事。”宇文音摘下斗篷，露出略显苍白的脸，“春桃，你现在去太医院，找苏太医。就说我手臂伤口有些红肿发痒，请他来看看。”

春桃愣了愣：“现在？可是苏太医……”

“就说我疼得睡不着。”宇文音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快去。”

春桃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宇文音走到内室，在烛台前坐下。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她解开手臂上的布条，露出那道己经结痂的伤口。伤口边缘确实有些红肿，但远没有到“疼得睡不着”的程度。她取来药膏，重新涂抹了一遍，然后静静等待。

夜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大约两刻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春桃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苏清晏提着药箱，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外面披了件深色斗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春桃退到外间，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公主。”苏清晏放下药箱，声音平静，“听说伤口不适？”

宇文音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确认窗户关严，然后转身，首视着苏清晏的眼睛。

“苏太医，我有一事相求。”

苏清晏看着她，没有接话。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今夜，我要去一处危险之地探查。那里可能有毒物，可能有机关，可能……会受伤。我需要一些应急药物——强效的解毒丹，止血散，提神丸，还有任何你觉得有用的东西。”

苏清晏的眉头微微皱起。

“公主，您的手臂……”

“伤口无碍。”宇文音打断他，“但此行凶险，我需要准备周全。而且……”她顿了顿，“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受了重伤，需要有人接应。苏太医，你能帮我吗？”

室内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窗外传来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宫墙巡逻侍卫隐约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清凉气味，混合着烛烟淡淡的焦味。

苏清晏沉默地看着她，良久。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光芒。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手臂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执拗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