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帝的关切

宇文音的身影融入栖音阁外的夜色，像一滴墨汁滴入深潭。她贴着宫墙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手臂上的伤口在奔跑中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没有停下。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即又被黑暗吞噬。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三点，夜深人静。她绕过一处假山，瞥见两名巡逻侍卫提着灯笼走过，橘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晃动。她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然后继续向前。宫墙的阴影很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而隧道的尽头，是漕运司后街那间废弃的米铺，是地窖里的暗道，是可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账册。她握紧袖中的铜钱，铜钱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这痛感提醒她，今夜，没有退路。

她沿着宫墙向东走，那里有一处废弃的角门，门锁早己锈蚀。这是她小时候发现的秘密通道，那时她常常溜出宫去街市上买糖葫芦。门缝很窄，她侧身挤过去，夜行衣摩擦着生锈的铁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

出了宫墙，是皇城外围的夹道。这里没有巡逻的侍卫，只有风吹过墙头荒草的呜咽声。她贴着墙根疾行，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她能感觉到布条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黏在皮肤上。她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通往漕运司后街的巷口。

就在这时，她停下了。

巷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腰带。月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宇文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认出了那个背影。

是父皇。

宇文昊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却冷得像一块冰。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宇文音，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手臂上那片深色的、被血浸透的布条上。

“音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宇文音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夜风吹过，吹得她衣袂翻飞，也吹得她手臂上的伤口一阵刺痛。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父皇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

“跟朕回去。”

宇文昊说完，转身就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宇文音回答，仿佛笃定她会跟上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宇文音的心上。

宇文音站在原地，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铜钱还在袖中，冰凉而坚硬。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己经偏西，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林平还在京兆府大牢里，生死未卜。地窖里的账册，可能随时会被转移。

但她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了上去。

***

栖音阁里，烛火通明。

宇文昊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面前的桌上，放着破碎的窗棂碎片，还有几片染血的玻璃。春桃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几名太监和宫女垂手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宇文音站在堂中，低着头。她能感觉到父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刺人。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条下的皮肤传来阵阵灼热感。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蜡烛燃烧时散发出的、微甜的蜡油气味。

“说吧。”

宇文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臣……儿臣不知从何说起。”宇文音低声说。

“那就从头说。”宇文昊盯着她，“从你手臂上的伤说起。从这破碎的窗户说起。从你三更半夜穿着夜行衣溜出宫去说起。”

宇文音抬起头，看着父皇。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角的细纹，还有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儿臣……遭遇了刺客。”她说。

“刺客？”宇文昊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样的刺客？为何要刺杀你？又是如何潜入栖音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