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失而复得

巷子另一头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孩子的步子。

宇文音猛地转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一个瘦小的影子正朝她走来。那是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污垢，头发乱蓬蓬地结成一绺一绺。孩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宇文音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右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小刀。经历了刚才的追杀，她对任何突然出现的人都保持着警惕——哪怕只是个孩子。

孩子走近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巷口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孩子脸上。那是一张面黄肌瘦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孩子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物件，西西方方，约莫半个手掌大小。

宇文音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她的油纸包。

“姐姐。”孩子开口了，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你的东西掉了。”

孩子伸出手，将油纸包递过来。那只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但捧着油纸包的动作却很小心，仿佛怕弄坏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宇文音盯着那油纸包，一时间竟忘了伸手去接。她找了这么久，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它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被一个孩子捧着，像捧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姐姐？”孩子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宇文音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伸出手，接过了油纸包。油纸包入手的感觉很熟悉——正是她在茶楼后门接过的那个，油纸的质地，包裹的硬度，甚至边缘的折痕都一模一样。

她紧紧攥住油纸包，掌心传来纸张的触感，还有里面硬物的轮廓。

“你……在哪里捡到的？”宇文音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孩子指了指巷子深处：“就在那边，一堆破木头旁边。我本来想捡去卖废纸的，但看到姐姐刚才在这里找东西，就猜可能是你的。”

宇文音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她翻越的那堆杂物附近。果然，油纸包就是在那里掉落的。她翻越杂物堆时动作太大，袖口被勾到，油纸包滑了出来，滚到了杂物堆的角落里。而她刚才只顾着检查地面，竟没有去翻那些杂物。

“谢谢你。”宇文音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真的谢谢你。”

孩子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齿。

宇文音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袖袋里摸索——里面还有几块碎银子，是出宫前春桃塞给她的“应急钱”，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是她准备路上充饥的。

她将碎银子和干粮都掏了出来，塞到孩子手里。

“这个给你。”宇文音说，“银子可以买吃的，干粮……你先吃着。”

孩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碎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干粮的油纸包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这……这太多了……”孩子结结巴巴地说，手有些发抖。

“不多。”宇文音摇摇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孩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碎银子和干粮塞进怀里，用破烂的衣襟紧紧裹住。做完这一切，孩子抬起头，看着宇文音，眼睛里闪着光。

“谢谢姐姐！”孩子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谢谢姐姐！”

“快走吧。”宇文音轻声说，“天快黑了，找个安全的地方。”

孩子用力点点头，转身就跑。瘦小的身影在巷子里飞快地移动，像一只灵巧的猫，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宇文音站在原地，看着孩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的孩子太多了——流落街头，食不果腹，随时可能饿死或冻死。她帮得了一个，却帮不了所有。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油纸包。更夫的梆子声己经敲过申时，时间不多了。她必须立刻赶往集合点，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宇文音将油纸包小心地塞进袖袋深处，用布条固定好，确保不会再掉落。然后她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这一次，她走得很稳。

夕阳己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从橘红转为深蓝，最后变成墨黑。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人家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宇文音凭着记忆，在巷道中穿行。她不敢走大路，怕再遇到那两个人，只能选择偏僻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