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御前交锋

火把的光在皇帝脸上跳跃，映出他紧抿的嘴唇和深不见底的眼睛。华阳宫的寝殿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宇文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夜行衣下的皮肤渗出冷汗。萧贵妃站在另一侧，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皇帝的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宇文音肩头——那里，夜行衣的破损处，隐约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绷带。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进殿内，总管太监立刻搬来椅子。皇帝坐下，大氅的下摆铺开，像一片黑色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

烛火在灯罩里噼啪作响。

香炉里的檀香己经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味道。

皇帝的目光在于音和萧贵妃之间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宇文音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那种目光让宇文音想起解剖台上的无影灯——冰冷、明亮、无所遁形。

“说吧。”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怎么回事。”

三个字。

不怒自威。

萧贵妃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种哭腔经过精心修饰，既显得委屈，又不失贵妃的端庄，“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抬起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在烛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宇文音冷眼看着，心里佩服——这演技，放现代至少能拿个最佳女配角。

“臣妾今夜原本己经安歇，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萧贵妃抽泣着说，“臣妾担心有贼人，就让宫女出去查看。谁知……谁知七公主竟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地躲在臣妾寝殿外！臣妾问她为何在此，她不但不答，反而……反而对臣妾出言不逊！”

皇帝的目光转向宇文音。

宇文音没有跪。她站在那里，脊背挺首，夜行衣勾勒出她单薄却倔强的身形。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音儿。”皇帝唤她的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贵妃所言，可是真的？”

“儿臣确实在贵妃娘娘寝殿外。”宇文音开口，声音清晰，“但并非‘鬼鬼祟祟’。”

“那是什么？”皇帝问。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她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檀香味，混合着萧贵妃身上过于浓郁的玫瑰香露，还有火把燃烧的焦油味。这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反胃。

“儿臣今夜在栖音阁练功。”她说，“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翻墙。儿臣担心是前几日的刺客去而复返，就追了出去。”

“练功？”皇帝挑眉，“什么时辰练功？”

“子时。”宇文音面不改色，“儿臣近日习武，发现夜深人静时，心神最易集中。”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皇帝没有追问，只是示意她继续。

“儿臣追出栖音阁，那人轻功极好，儿臣追到华阳宫附近，就失去了踪迹。”宇文音继续说，“儿臣担心刺客潜入华阳宫对娘娘不利，就在附近搜寻。谁知刚走到寝殿窗外，就听到里面……”

她顿了顿。

萧贵妃的脸色变了。

“听到什么？”皇帝的声音依然平静。

宇文音看向萧贵妃。贵妃跪在那里，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她的眼神里充满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儿臣听到，”宇文音一字一句地说，“贵妃娘娘在和宫女说话。说的内容是……‘那批货’，还有‘仵作’。”

寝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燃烧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噼啪，噼啪，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萧贵妃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皇帝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殿内，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一下，两下，三下。

“贵妃。”他终于开口，“公主所言，可是真的？”

“陛下！”萧贵妃猛地抬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公主血口喷人！臣妾……臣妾今夜确实和宫女说了话，但说的只是明日要送去护国寺的香火钱！什么‘货物’，什么‘仵作’，臣妾听都没听过！”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被冤枉的悲愤。

但宇文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公主！”萧贵妃转向宇文音，眼中含泪，语气却锋利如刀，“你夜闯宫闱，身着夜行衣，本就形迹可疑！如今还编造这些莫须有的话来污蔑本宫，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陛下！”她转向皇帝，声音急切，“臣妾想起来了！前几日宫中闹刺客，七公主恰好受伤。如今她又深夜穿着夜行衣出现在臣妾宫外，还会武功……这，这未免太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