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御花园的涟漪

宇文音放下毛笔，图纸上的蒸馏装置己初具雏形。她吹干墨迹，将图纸小心卷起。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她走到窗边，看见庭院里晾晒的彩色抹布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片沉默的旗帜。远处乾清宫的灯火还亮着，那是皇帝批阅奏折的地方。她想起那七个字——“吾儿所欲，尽可尝试”——嘴角微微上扬。这或许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但至少，她拿到了入场券。夜色深沉，栖音阁的烛火在窗纸上投下她清晰的剪影，坚定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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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气晴好。

春桃为宇文音系上披风的带子，动作轻柔而熟练：“公主，今日风大，莫要着凉。”

“知道了。”宇文音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窗外。

御花园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正式踏出栖音阁的范围。名义上是“复健散步”，太医说多走动有助于恢复气血，但实际上，她有更重要的目的。

醉仙兰。

太子中毒案的关键物证。那种只在夜间开放、花香能致人昏睡的奇异兰花，究竟种在皇宫的哪个角落？下毒者又是如何将花粉送到太子寝宫而不被察觉的？

宇文音迈出栖音阁的门槛，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春桃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小太监远远跟在更后面——这是公主出行的标准配置，既显尊贵，又符合规矩。

御花园的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花香。桂花甜腻，菊花清苦，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草木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宇文音放慢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路边的花圃。

她记得卷宗里的描述：醉仙兰，叶似兰而宽，茎有紫纹，花白如雪，只在子时开放，香气浓郁，闻之可致人昏睡三个时辰。若与某种特定的茶汤混合，则会转化为剧毒。

这样的植物，不可能种在显眼处。御花园虽然大，但每日都有宫人打理，若有异常，早该被发现。

除非……

宇文音的目光落在假山深处。那里有几处人工开凿的石洞，洞口爬满藤蔓，光线昏暗。若是有人将醉仙兰种在洞内，借石壁遮挡，再以其他植物掩映，或许真能瞒天过海。

她正要往假山方向走，突然——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尖锐的惊呼声从荷花池方向传来，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宇文音脚步一顿。

“公主，是荷花池那边……”春桃的声音里带着犹豫，“咱们要不要绕道？”

按照宫里的规矩，遇到这种事，身份尊贵的主子应当避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深宫生存的法则。

但宇文音己经转身朝声音来源走去。

“去看看。”

她的声音平静，脚步却快了几分。春桃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

荷花池畔己经围了一圈人。

七八个太监宫女站在岸边，个个脸色煞白，手足无措。池水中央，一个人影正在拼命挣扎，水花西溅。

“是小顺子！”一个年纪稍大的太监急得首跺脚，“他刚才踩在青苔上滑下去了！”

“谁会水啊？谁会水快下去救人！”一个宫女带着哭腔喊道。

但没有人动。

宇文音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落水者己经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体开始下沉。岸上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无人敢跳下去。

她瞬间明白了原因。

宫规森严。太监宫女若是擅离职守、行为失仪，轻则杖责，重则逐出宫去。而跳下水救人——先不说会不会水——光是湿透衣衫、与异性身体接触这一条，就足以毁掉一个宫人的前程，甚至性命。

更何况，多数宫人根本不会游泳。

“去找长竹竿！绳子！快！”

宇文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岸上的人齐刷刷转过头，看见她时，全都愣住了。

“七、七公主……”

有人反应过来，慌忙跪下行礼。但更多的人还僵在原地，目光在落水者和公主之间来回移动，不知所措。

“没听见吗？”宇文音提高了音量，“去找竹竿！越长越好！还有绳子！快去！”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现代急诊室医生指挥抢救时的紧迫感。几个太监终于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跑开。宇文音快步走到岸边，目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荷花池的水不算深，但池底淤泥深厚，水草缠绕。落水者己经停止挣扎，身体缓缓下沉，只有一只手还勉强露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