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应对与周旋

宇文音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但她的脸上却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天真得意的笑容。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让额前几缕碎发滑落，显得更加无辜。“苏太医令果然厉害！”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公主特有的娇憨，“这都被您发现啦？是父皇前几日赏的一些南疆进贡的药材，我看着稀奇，就让春桃按一本杂书上的古方配了药浴，每晚泡上一刻钟。”她眨眨眼，语气变得好奇，“怎么，那方子……有什么不妥吗？”

苏清晏的手指依旧搭在她的腕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凝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脸上那层无辜的面具。

寝殿里安静得可怕。

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甚至远处宫道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宇文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苏清晏身上那股清苦的药草气息，能感觉到脉枕上锦缎的细腻纹理，能看见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肩头投下的斑驳光影。

她保持着笑容，眼神清澈，没有一丝闪躲。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苏清晏的手指缓缓移开。

他收回手，将脉枕整理好，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那双眼睛里探究的光芒并未完全消散。

“药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不知公主殿下所用的是哪一本杂书？方子又是如何？”

来了。

宇文音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笑容更盛。她伸手从床边小几上拿起一块杏仁酥，轻轻咬了一小口，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哎呀，那书我可记不清名字了。”她咽下点心，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就是前些日子在藏书阁角落里翻到的，薄薄一本，封皮都破了。上面写着‘南疆异草录’，我瞧着有趣，就随手翻了翻。”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清晏：“上面说，南疆有一种叫‘赤血藤’的药材，性温，能活血化瘀，配合‘月见草’和‘七叶莲’，以温水浸泡，可加速外伤恢复。我正好额头有伤，就让春桃照着方子配了试试。”

这些名字，一半是她前世在中药典籍里见过的，一半是她根据《灵枢秘要》里提到的药材特性现编的。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

苏清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赤血藤……”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此物确实有活血之效，但性烈，常人用量需谨慎。月见草温和，七叶莲则偏凉……三者配伍，倒是有几分道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宇文音脸上：“只是，公主殿下如何确定用量？那书上可曾写明？”

宇文音心中暗松一口气——他信了七分，但还有三分疑虑。

她立刻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手指绞着衣角：“这个……书上只写了各用三钱，我就让春桃按这个量配了。泡了这几日，感觉浑身暖洋洋的，额头的淤青也消得快，我还以为是方子灵验呢。”

她忽然坐首身体，向前倾了倾，脸上写满了求知欲：“苏太医令，您医术高明，能不能给我讲讲，这南疆药材和咱们中原的药材，到底有什么不同？我听说南疆气候湿热，长出来的草药药性也特别，是真的吗？”

话题，被她巧妙地引开了。

苏清晏显然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位以“刁蛮任性”闻名的七公主，会对医理药材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

“南疆药材……”他沉吟片刻，还是开口了，“确实与中原大不相同。因气候地理之异，南疆草木多具奇效，但药性也往往偏激。譬如公主方才提到的赤血藤，在中原医书中记载甚少，但其活血之效，确实强于寻常红花、桃仁。”

他的声音平稳，但说到药材药理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专注。

宇文音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那如果用在药浴里，通过皮肤吸收，药力是不是会比内服温和一些？”她追问，眼睛一眨不眨，“还有，我泡药浴的时候，总觉得小腹处有一团热气在转，这是不是就是医书上说的‘气机运行’？”

这个问题，半真半假。

她确实在泡药浴——每晚修炼前，她都会让春桃准备热水，撒些寻常的活血药材，做个样子。而小腹处的热气，自然是内力运转时的感觉。

苏清晏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看着宇文音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至少表面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