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柳相的目光

宇文音站在第五十级台阶上，手里的扫帚还保持着刚才那一扫的姿势。丹田处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像是一颗刚刚被点燃的火种，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她低头看着自己干净利落扫出的那片青石板，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清冷的光泽。原来，这就是内息流动的感觉。原来，那些枯燥的扫地、呼吸、单脚站立，都是为了这一刻。她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老妪。那个佝偻的身影己经转过身，提着破扫帚，慢慢走向木屋。没有夸奖，没有指导，只有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但宇文音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夜开始，不一样了。

***

清晨的栖音阁弥漫着药草和熏香混合的气味。

宇文音躺在软榻上，眼睛盯着帐顶的绣花。昨夜那股暖流带来的兴奋感己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与以往不同的疲惫。这不是肌肉酸痛，也不是膝盖伤口的刺痛，而是一种……空虚感。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部分，需要时间来重新填满。

她能感觉到，丹田处那丝微弱的暖意还在，但比昨夜更淡了，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公主，该起身了。”春桃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苏太医辰时三刻会来请脉。”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动作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扶住床柱，稳住身体，等那阵眩晕过去。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昨夜内息流动后，她的身体就变得格外敏感。对声音、光线、气味，甚至空气的流动，都有了更清晰的感知。但代价是，身体似乎更容易疲惫。

“公主？”春桃掀开帐子，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夜……”

“没事。”宇文音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没睡好。”

春桃抿了抿嘴唇，没再追问。她转身去端热水和毛巾，动作轻快。但宇文音能看见她眼底的担忧——这半个月来，春桃看着她白天强打精神应付各种“胡闹”，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翻墙出去，第二天又带着新伤回来。这个忠心的小宫女，承受的压力不比她小。

热水浸湿的毛巾敷在脸上，带来舒适的暖意。

宇文音闭上眼睛，感受着毛孔舒张的感觉。她能听见窗外麻雀的叫声，能闻到早膳传来的米粥香气，能感觉到晨风吹过窗棂时带起的细微气流。这些感知比以往清晰了数倍，像是蒙在感官上的一层薄纱被揭开了。

但她也知道，这种敏感需要隐藏。

“春桃。”她睁开眼睛，“今天给我上点胭脂。”

春桃愣了一下：“公主平日不是最讨厌……”

“今天需要。”宇文音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这副模样，绝不能让苏清晏看见。

春桃明白了。她打开胭脂盒，用指尖蘸取少许，轻轻点在宇文音的脸颊上。淡淡的粉色晕开，掩盖了苍白的底色。她又用眉笔描了描眉，用口脂点了点唇。一番修饰后，镜中的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至少，像个正常的、只是昨夜没睡好的公主。

“这样行吗？”春桃问。

宇文音仔细看了看镜子，点点头：“可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洒满庭院，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她能看见花瓣上的露珠，能看见叶脉的纹路，能看见花蕊深处细小的花粉。这种视觉的清晰度，让她既兴奋又不安。

兴奋的是，这证明她的修炼确实有效。

不安的是，这种变化，会不会被苏清晏察觉？

***

辰时三刻，苏清晏准时出现在栖音阁。

他依旧穿着那身太医官服，深青色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更白。手里提着药箱，步伐平稳，神情淡然。但宇文音注意到，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首接走到诊脉的座位前，而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寝殿。

那目光很轻，很快，几乎察觉不到。

但宇文音感觉到了——他在观察。观察殿内的陈设，观察她的气色，观察一切可能透露信息的细节。

“公主。”苏清晏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

“苏太医请坐。”宇文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今日又要麻烦你了。”

苏清晏坐下，打开药箱，取出脉枕。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宇文音能看见，他的手指在触碰到脉枕时，有极其细微的停顿——他在调整呼吸，在集中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