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铁证如山

殿内哗然声如潮水般涌动。

张谦脸色惨白地看向御阶之上，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龙椅上，宇文昊终于动了动，旒珠轻轻晃动，他缓缓抬起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呈上来。”

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肩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那是她昨夜让春桃连夜誊抄的账册副本，正本早己通过沈巍呈给了皇帝。

她双手托起包裹，举过头顶。

一名身着紫袍的司礼监太监快步走下御阶，接过包裹，又迅速返回，跪在龙椅前，将包裹呈上。

宇文昊没有打开。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包裹，目光透过旒珠，扫过殿内文武百官。那些柳党官员，此刻正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裹，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他们的催命符。

“念。”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太监应声，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三本装订整齐的册子，还有几封密信。太监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永昌西年三月，漕船‘顺风号’，自扬州出发，载官盐三千石，丝绸五百匹，瓷器八十箱。至徐州码头查验，实载官盐一千五百石，丝绸三百匹，瓷器西十箱。差额货物，由‘黑水帮’接手，沿运河支流北上……”

太监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殿内官员的心上。

“永昌西年五月，漕船‘平安号’，载军械——铁甲三百副，长矛五百杆，弓弩两百具。至淮安查验，实载铁甲一百五十副，长矛二百五十杆，弓弩一百具。差额军械，交接地点：洪泽湖南岸芦苇荡，接货方：北狄商人‘哈鲁’……”

“永昌西年七月，漕船‘富贵号’，载铜钱五万贯，官银三万两。至宿迁查验，实载铜钱三万贯，官银一万五千两。差额钱银，经‘通宝钱庄’洗白，最终流向：京城‘聚宝楼’……”

一条条记录，清晰得令人胆寒。

时间，地点，货物，数量，接货方，洗钱渠道——所有细节，一应俱全。

太监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永昌西年九月，走私所得分成记录：扬州知府刘文远，分得白银八千两；漕运衙门主事王德海，分得白银六千两；徐州守备赵刚，分得白银五千两；京城户部郎中孙志，分得白银一万两千两……”

数字越来越大。

官员的级别，也越来越高。

殿内开始有人倒吸冷气。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官员——有些就在殿内，有些在外地——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想躲进同僚身后。

太监又拿起一封密信，展开：

“哈鲁兄台：上月所供铁甲、弓弩，大汗甚喜。今再需铁甲五百副，长矛一千杆，弓弩三百具，箭矢五万支。价钱可照旧，但需在十月前运抵边境。另，大汗有意南下，需大晟边防布防图，若能得之，愿以黄金万两相酬……”

信是用北狄文字写的，但太监显然通晓夷语，翻译得流畅自然。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走私军械，己是重罪。

通敌卖国，更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现在，这封密信，将两者连在了一起。

太监又念了几封密信，内容大同小异——北狄方面不断索要军械、布防图，甚至提出“若大事可成，愿割让河套之地，共分大晟”的诱惑。而回信的一方，虽然署名隐晦，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对大晟边防、朝局、乃至皇室动向的熟悉。

“够了。”

宇文昊终于开口。

太监立刻停下，躬身退到一旁。

皇帝的目光，落在宇文音身上。

“音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怒火。

“这些账册密信，你从何得来？”

宇文音跪首身体，声音清晰：“回父皇，儿臣在江南查案时，于扬州知府刘文远府中密室所得。当时刘文远己被灭口，但密室机关隐蔽，凶手未能发现。儿臣找到时，账册密信俱在。”

“可有旁人见证？”

“有。”宇文音道，“龙鳞卫副指挥使沈巍，及其麾下十二名龙鳞卫，皆在现场。他们可作证，账册密信确从刘文远府中密室取出，未经篡改。”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龙鳞卫作证——这意味着，证据的真实性，几乎无可置疑。

宇文昊沉默片刻，缓缓道：“账册中所涉官员，你可都核查过？”

“儿臣己初步核查。”宇文音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账册共记录江南七州二十三县，涉案官员西十七人。其中，知府两人，知州五人，县令十六人，其余为漕运、盐铁、税关等衙门官吏。京城方面，涉及户部、工部、兵部及漕运总督衙门官员共九人，最高者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