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墨离的邀约

宇文音在昏暗的阁中坐了许久，首到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她正要唤春桃点灯，门外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春桃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素白信封，脸上带着困惑与不安。

“公主，刚才有个小太监塞给奴婢这个，说是有人托他转交。”

宇文音接过信封。信封很薄，没有署名，只在正面用墨笔画着一只简笔的狐狸——线条流畅，似笑非笑。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写着几行字：

“明日酉时，城南‘忘忧居’，三楼雅间‘听风’。欲知‘影阁’与江南商会之关联，可来一叙。报酬：他日允我一事。墨离。”

她的手指微微一颤。

墨离。

那个神秘的情报贩子，终于主动找上门了。

***

烛火在铜灯台上跳跃，将宇文音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摇曳。她坐在桌边，将那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每个字都写得很工整，用的是上好的松烟墨，纸是江南产的素笺，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公主……”春桃站在一旁，声音里满是担忧，“这信……是谁送来的？会不会又是……”

“不是柳丞相的人。”宇文音打断她，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如果是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

她盯着那只简笔狐狸。

狐狸的眼睛画得很传神——眯着，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玩味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就像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墨离。

这个名字，她听过不止一次。

最早是从苏清晏那里。有一次闲聊时，这位年轻的太医令提到过京城有个神秘的情报贩子，自称“墨离”，消息灵通得可怕，但从不露面，只通过信件和中间人传递信息。要价极高，而且——从不接受金钱以外的报酬。

“他喜欢收集‘承诺’。”苏清晏当时说，“据说，他帮过的人，都要欠他一个人情。至于什么时候讨还，讨还什么，全看他的心情。”

后来，她在宫外行侠时，也从丐帮弟子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们说，墨离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贩子，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也没有他不敢卖的消息。但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而现在，这个人主动找上了她。

不仅知道她的身份——或者至少知道“于公子”与“公主侠”的关联——还掌握着她目前最急需的线索。

“影阁”与江南商会的关联。

宇文音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寿宴上，萧贵妃那张绝望的脸；冷宫里，崔嬷嬷“自尽”的尸体；还有那枚前朝玉佩，那枚至今不知道来历、不知道用途的玉佩。

她知道，“影阁”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杀手组织。而江南商会，是财力雄厚的商人联盟。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更重要的是——这种关联，和她有什么关系？

和那些针对她的阴谋，又有什么关系？

***

夜渐渐深了。

栖音阁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光。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了。

宇文音没有睡。

她披着外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很淡，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宫殿的轮廓。那些飞檐、斗拱、宫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她想起白天听到的那些流言。

“公主骄横”、“搅乱宫闱”、“不孝”……

还有那份小报上的文章，将“公主侠”和宫里的流言绑在一起，让那个名字变得暧昧、模糊、甚至带着讽刺。

她知道，这是柳丞相一党的手段。

他们不仅要毁她在宫中的名声，还要毁她在宫外的声望。他们要让她，在宫里被孤立，在宫外被质疑。他们要让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信。

而现在，宫里的路，似乎越走越窄。

太后病中不见客，连她这个最疼爱的孙女也不例外。父皇虽然赏赐安抚，但那眼神里的警惕和复杂，她看得懂。宗亲朝臣们，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她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笼子里。

西周都是墙，看不见，却摸得着。

而宫外……

宫外有“影阁”的杀手，有江南商会的势力，有那些她至今还没摸清的阴谋。但也有——线索。

墨离提供的线索。

***

宇文音站起身，走到桌边。

她重新拿起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字迹。

“明日酉时，城南‘忘忧居’，三楼雅间‘听风’。”

忘忧居。

她听说过这个地方。城南一家颇为雅致的酒馆，据说文人墨客常去，环境清幽，酒菜也精致。三楼雅间“听风”——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墨离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