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终认清

萧清樾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暮色渐浓。

他屏退了伺候的小厮，将自己关在房里，房门吱呀轻轻阖上，案头的烛火跳了一下，映着房内悬挂着的那两幅画。

画上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看出他此刻的紊乱心绪。

他将手中的墨玉匣子放下。

捏了捏眉心，整个人靠进太师椅中，疲惫的抬眼看向那两幅画，画上的那双眼睛仿佛跃出纸外，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醉仙楼被避而不见时，他想过太多可能。

可为什么竟然会是她？

两人气度明明截然不同，可偏偏……

萧清樾提起紫毫笔，手却悬在半空不知如何落笔。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乌黑。

他想起在墨林斋时带着面纱的她，斗诗作对时眼中的傲气和锋芒。

也想起那日自己用画试探时，她穿着艳红宫装时笑的是那样让人挪不开眼睛，还说既然好奇让他不如自己去问那姑娘。

以及琼华殿上，御阶前她肆意妄为要点他做驸马时候的恶劣。

不止这些，还有……

他思绪正乱时。

房门外传来小厮的脚步声。

“世子爷，大殿下遣人送来一个食盒，盒上瞧着是醉仙楼的标记，要收吗？”

醉仙楼？

萧清樾眸色一怔，扬声道：“拿进来。”

小厮将门推开，放下食盒后又退了下去，还不忘贴心的关上房门。

很普通的红木食盒，京中食肆常用的款式，唯独那盒盖上的印花不同，清楚的印着醉仙楼三个字。

萧清樾起身，走到桌边。

伸手打开盖子，清甜的香气也随之溢了出来，确实是醉仙楼的招牌荷花酥和玉露团。

轻而易举就将他的自欺欺人给碾的粉碎。

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刚刚在书斋外惊鸿一瞥的侧脸，确实就是他最不想以为的那个人。

否则，她怎会这个时候专门送来醉仙楼的糕点？

不是看错了，也不是风迷了眼。

那女子，确实是大殿下。

虞绛离。

曾经让他觉得受辱而厌恶的那张脸，今日隔着喧闹，隔着街巷，隔着那马车，他反倒觉得是那样的生动。

所以自己邀约看画时的试探，她全都看在眼里。

就这么眼睁睁看到自己失礼的模样，就这么清楚的看到他欲说还休的难耐，却故作不知。

不仅装作不知道，还做出那样介怀样子。

“惊鸿一瞥世子便动了凡心？”

“世子居然如此在意她？”

“不如世子跟本宫讲讲她究竟有何特别？”

“……”

那日她就站在这房里，所说的话还犹言在耳，所以戴面纱、掩藏身份，就是给他见面不识的惩罚吗？

墨林斋里他仅凭一双眼睛就以为对方是知己，是才情相吸。

可这个人竟是偏偏是被满京城避之不及的虞绛离。

依旧不改恶劣本性，依旧肆意妄为，让自己沦为笑话的虞绛离。

为什么要戏耍他？

为什么几次三番避而不见？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闹腾了起来。

打断了萧清樾的思绪，他垂眸深深看了一眼食盒里的两盘点心，将盖子重新盖上，快步走出房间。

神色恢复到平日里端方自持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拧眉，喊住院外惊慌奔走的小厮，冷声询问道：“出了何事？竟然慌乱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回世子，西苑那边闹了起来，二公子似是吃坏了肚子在院中满地打滚，奴才正要去前院禀报。”

二公子？

那个被忽视了十来年，前不久才被母亲恢复份例的庶子？

不过是吃坏肚子而己，都从西苑闹到他院子这里了？

庶子就是庶子，上不得台面。

可他从小受到的君子教养，让他不能在事情闹到眼前之后，还视而不管。

若是传了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面上功夫，得做。

“慌什么？此时天色己晚，莫要去搅扰母亲休息，去请杏林堂的陈大夫过府给他看看，账记在雪砚斋。”萧清樾皱了皱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去问问厨房今日送了什么吃食过去，都仔细着点。”

“是，世子。”

杏林堂的陈大夫来的很快。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着个药箱领着个小徒弟。

进府之后首接就随小厮去了西苑。

院中洒扫的老仆将他引进了萧危楼的房间，就关上了门。将门外打量的眼睛全都挡了回去。

屋内，萧危楼面色如常的端坐在桌前。

哪有什么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