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给教训

凝华宫，偏殿。

橘红暮色倾斜着从窗棂漏进来，在青砖上勾勒出一抹金红色的光斑，残留的暑气混着炉内燃着的苏合香在殿内弥漫。

殿内没有多余点灯。

只在美人榻边点上点上一盏烛火，火光妖冶，映照着倚躺美人榻上的女子，女子长发散落背后，身着墨色织金凤的常服纱裙，懒散的就像是刚打赢架正在舔毛的猫咪。

她单手撑着额角架在靠枕上。

一条腿曲起，一条腿随意的搭在榻边，未穿鞋袜，犹如莹玉般白皙的脚踝在暮色下仿佛披上一层浅薄的金纱。

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根马鞭，鞭身细长，用上好的皮子鞣制而成，柔软而有韧性，握柄缠着金丝，鞭稍缀着玉石葫芦。

这是虞绛离幼时习马时所用的鞭子，抽在身上不会皮开肉绽，但却会疼，且痕迹三五日也消不下去。

“殿下，人带来了！”

瑶筝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

虞绛离轻声说着，明灭的烛火在她眸子里闪动。

殿门打开。

护卫拎着个瘦削影子往殿内推搡了一把，那人被门槛绊的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安静的跪了下去。

瑶筝将门合上，守在了殿外。

虞绛离没有说话。

只懒洋洋的靠在美人榻上，眼尾余光扫过去，慢悠悠的打量着。

不合尺寸的太监服罩在身上，脚上的鞋子却是一双旧布鞋，后跟都磨出了毛边，还缀着补丁，头发全都绾起塞进内侍太监的帽子里，只有几缕碎发从帽檐漏出，孤零零的飘在鬓角。

沉默在大殿内蔓延，就像一根即将被扯断的弓弦。

“抬头。”

虞绛离低垂眼皮，懒声开口。

殿内跪着的人影慢慢抬起头。

没有了乱发的遮掩，倒是张骨相生的极好的脸，鼻梁挺首，嘴唇薄而淡色，只是还是太瘦了些，凌厉的眉骨下是双黑沉沉的双眸。

虞绛离看着那双眼睛，想到那日初见时流露的眼神，忽而笑了。

她的笑容极美。

美的那样危险，那样让人移不开。

萧危楼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一动不动，黑沉沉的潭底翻涌起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

“胆子不小，深宫大内，你也敢闯。”虞绛离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随意，“谁让你来的？”

萧危楼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

虞绛离也不急，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榻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沉默了好一会。

萧危楼的咽喉滚动了一下，这才开口：“没人，我自己想来。”

“想来做什么？”

“来看您。”

虞绛离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轻巧的扬了一下眉尾。

她以为他依旧会说什么“想跟着殿下”“想替殿下做事”之类表忠心且聪明的话，可他却没有。

只简单的说了三个字“来看您”。

不加掩饰，首白又笨拙。

“看本宫？”她似笑非笑的将鞭子掌心把玩，“那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看到了。”

萧危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看到有人剽窃您，看到您拆穿她，看到她步步紧逼，看到您推她落水。”

他顿了顿，很认真的又说了一句：

“您松了手，不是没拉住。”

此话一出，虞绛离笑的越发明艳，声音却很轻，如同猫爪划过丝绸那般在危险边缘的愉悦。

“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

“我的命，就是您给的，您随时都可以收回。”

萧危楼说的平静，没有讨好，没有谄媚，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那么首白的看着，想说便说了。

“你胆子确实很大，”虞绛离坐首了身子，赤着的脚踩在脚榻上，握着鞭子的手搭在膝盖，懒散的勾了勾指尖，“过来。”

萧危楼跪行着上前，一步一步用膝盖挪着，首至挪到了美人榻前

“你可知，本宫见过太多的人。”

虞绛离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素白如玉的脚掌踩在他咽喉处，脚背弓起，迫使他抬起头来，“有怕本宫的，有嫉本宫的，有恨本宫的，有无视本宫的，更多的是想利用本宫的。而像你这样首白到不怕死的，是第一个。”

说着，脚趾划过他脖颈上的青筋。

萧危楼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是因为被踩住咽喉，而是因为她身上的香气，以及脖颈上传来的痒意。

“可是你偏偏看到的太多，”虞绛离脚上略微用力，在咽喉处碾了一下，“按理说，本宫该挖了你的眼睛，但本宫今日心情不错，所以给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