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温舒的本性，肺腑之言

崔氏最后骤然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望向温以柔、语气郑重：“温以柔，我最后提醒你。缇儿是你的亲妹妹。无论你从前是温家大姑娘，还是如今东平伯爵府世子夫人，缇儿、珹哥儿甚至是府里所有人，皆是你的骨肉至亲。

母亲知晓你在伯爵府度日不易，可你万万不能忘了血脉亲缘。家人，从来不是用来权衡算计的筹码。”

温以柔急忙开口辩驳：“母亲，我没有！”

崔氏缓缓道：“母亲信你眼下并无这份心思。只是人心易变，长久浸身在名利中，难免被私欲裹挟，不知不觉活成自己从前都难以想象的模样。

利害当前，最容易淡漠亲情。今日这番话，算是母亲对你最后的提点，你好生铭记。”

温以柔眼眶泛红，素来在外沉稳得体的东平伯世子夫人，难得在崔氏跟前落下泪来：“母亲，女儿记下了。”

崔氏望着她，继续开口：“可你隐瞒此事，可知错？”

温以柔沉吟片刻，坦然应道：“女儿知错。”

崔氏愤愤冷哼：“我早就瞧安远侯心思不纯。缇儿身在何处，他便往何处凑，想来早就暗中惦记。就算身居侯位又如何？这么大的年纪，竟觊觎缇儿一个小姑娘姑娘。”

她一边愤愤念叨，一边拉起温以柔向外走去。

之后，崔氏四处奔走，想方设法递牌子、托门路，想要入宫觐见，就连温以柔也一同递求见的牌子。

可眼下宫中戒备森严，暂不接见外间命妇，数次尝试全都无功而返。

正焦灼之际，温舒闻讯自杜家匆匆赶来。

崔氏一见温舒，强撑的心弦骤然崩断，哽咽道：“妹子，我们缇儿命苦啊。”

温舒闻言亦是潸然落泪，姑嫂二人相拥在一起，眼眶通红。

温舒痛心道：“我可怜的缇儿，怎会被赐婚给安远侯这个老男人！陛下与皇后娘娘怎会做出这么离谱的安排！纵使地位尊崇，终究年岁相差悬殊，缇儿这般，实在太过委屈！”

崔氏连连附和：“谁说不是，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卧槽就是那安远侯一直惦记缇儿，趁人之危！”

一旁温家众人听得心惊肉跳，急忙出声劝阻二人，又连忙遣退左右下人。

这种议论帝后旨意的话语一旦外传，便是滔天大祸。

温老太爷没好气开口：“够了，都活到大半辈子的人，这般相拥痛哭，成何体统？外人瞧见，还当温家出了大祸。”

温舒眼眶通红，愤然辩驳：“父亲！这可是缇儿一生的归宿，怎能任凭旁人随意安排？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与皇后定下这桩婚事，竟不曾问询我们半句！”

温老太爷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此事我早已知晓，也是我应允下来的。”

温舒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愣了愣，而活毫不犹豫的抬手指着他：“父亲！莫非您年岁上来，心智糊涂了？您怎能这般委屈缇儿！缇儿虽说常年不在府中侍奉，上次还顶撞了您，可一片孝心半点不输旁人！您怎么能这么………”

崔氏也没料到温舒情急之下，竟敢这般直言顶撞老太爷，脑子瞬间冷静下来，上前拉住她：“妹子，先别激动，咱们慢慢再说。”

温昌茂因随同鸿胪寺一众官员前去接受讯问，此刻并不在家。

只有温昌智快步上前：“大妹，休得这般言语，眼前可是父亲！”

口中劝说，手上也赶忙上前劝阻。

他几乎都已淡忘，温舒本就性情耿直刚烈。

她是温家独女，自幼备受老两口疼宠，未出阁时性子与二丫头颇为相似，只是出嫁之后常年收敛锋芒，待人方才显得温和。也正因这份心性，她才与二丫头格外投契。

温昌智一时回想不起，上一回温舒这般失了礼数、当众直言顶撞是何时，想来应当仍是待字闺中的年月。

府中一众小辈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印象里，姑母素来温婉端庄，何曾见过她这般激动执拗的模样，此刻神态，竟活脱脱重现了昔日二姐姐/二妹妹的性子。

温老太爷没料到女儿突然展露深藏多年的脾性，一时气得面色涨红。

刘氏见场面失控，心中暗叫不好，急忙上前出言劝解。

厅堂之内顿时乱作一团。

先前笼罩众人的紧张惶恐，在温舒的声音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绷不住的松弛。

就在众人吵作一团、场面纷乱之时，无人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管家早已领着一行人立在主院门口。

管家面露愧色，对着身前的人躬身致歉：“侯爷恕罪，府中近日风波不断，主子们心绪难平，让您见笑了。”

赵锦年微微摇头，目光静静落在喧闹的庭院里。

这般烟火满堂、亲眷赤诚争执的鲜活人气，他身在侯府孤冷多年，早已许久未曾感受。

看着这些真心疼惜温以缇的家人，他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暖意。

一旁的温以如拉着女儿怔怔立在原地，神色恍惚，不知思绪飘向何处。

管家深吸一口气，不敢再耽搁，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温老太爷躬身禀报：“老太爷，安远侯亲自送四姑娘和小小姐回府了。”

一语落地，所有争执声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崔氏与温舒二人反应最急，几乎是同一时间快步直直走到赵锦年面前。

姑嫂二人满脸焦灼愤懑，当即一唱一和地质问起来。

崔氏直视着赵锦年，“安远侯！还请您实话实说，早在甘州共事之时，你是不是就暗中瞧上我家缇儿？这赐婚是不是你早有预谋、步步算计来的？”

温舒紧跟着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执拗：“侯爷，您与缇儿年岁相差悬殊，实则并不般配，您若真心想要婚配良缘，京中名门贵女任选其一，我温家也可为您代为张罗。可您万万不该，这般委屈、算计我家缇儿！”

崔氏眼眶泛红，继续高声道：“缇儿年少有功，为国赴险，一身荣光，是我们温家捧在手心疼爱的，她从未亏欠任何人，凭什么要受这般委屈？更何况侯爷府中尚有庶子，缇儿嫁过去，前路多难，谁人知晓！”

温舒望着他，恳切求情：“侯爷，若您尚有仁心，便恳请您入宫劝说皇后娘娘，收回赐婚旨意！只要您肯松口，无论何种条件都可以提，我们一定会做到！”

姑嫂二人情绪激荡、满脸通红。

温以如见状骤然回神，连忙快步上前阻拦：“母亲、姑母，别说了！”

反观当事人赵锦年，面对扑面而来的质问与苛责，未有恼怒，他身姿挺拔，神色郑重，先对着在场的温老太爷、刘氏等一众长辈端端正正行了晚辈大礼，而后目光诚恳地看向崔氏与温舒。

“诸位长辈，我与温大人的婚约，确是我私心恳请促成，然却绝非算计与欺负。自甘州初见，见她临危不乱、智勇双全，于乱世之中护百姓、心怀家国、风骨凛然，我便早已心悦于她。”

“温大人聪慧果敢、智勇兼备，胸襟气度胜过无数须眉，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我对她的爱慕，发自肺腑，绝非一时兴起，更无轻慢算计之意。”

他目光澄澈，郑重许下承诺：“我知晓诸位忧心年岁差距、忧心府中琐事、忧心她受委屈。今日我在此立誓，婚后我必以毕生真心待她，敬她、护她、宠她。她身为朝廷册封的县主，有功于国，入我侯府，便是唯一的正室主母。”

“府中虽有庶子，但向来安分守礼，我自会严加教导，绝不敢让任何人、任何事轻待、磋磨温大人。往后侯府诸事，尽由她做主，我绝不干涉。此生我唯她一妻，此生琴瑟相守，绝无二心！”

一番坦诚真挚的肺腑之言，掷地有声。

温舒与崔氏微微张着嘴，满心惊愕。